当然,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往上爬。
虫活着,总不能只盯着权力。那些只知道压榨自己的虫,年轻时看着风光,老了以后大多要靠药剂和医疗舱吊着。
我不想那样。
所以该放松的时候,我还是会放松。
比如今天晚上,我要带奇拉尔去参加帝国星辉慈善夜。
这个晚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办一次,名义上是为边境退役军雌和幼崽医疗基金募款。听上去很好,也确实会有不少钱流向该去的地方。只是能收到邀请函的虫,基本都清楚它真正的用途。
这里是帝国上层默认的顶级社交场。权力、军功、门阀、泼天的富贵,以及那些拼了命才堪堪踩上泥潭边缘的政界新贵,都会在这方寸金池里重新排一排座次。出席的虫皆是各怀鬼胎:有的想稳固岌岌可危的裙带,有的想试探新风向的盟友,而更多的,则是想把自己的名字,削尖了脑袋递到更高阶层的视线里。
这是一场披着善意外壳的阶层互认。
晚宴是晚上七点开始。
按理说,我们不需要太早出门。主办方把时间定得宽松,前半个小时本来也只是让虫陆续入场,喝点东西,互相认一认脸。真正有价值的部分往往要等到灯光暗下来以后才会开始。
奇拉尔向来踩着钟点回到主宅。军部的作风刻进了他的脊梁骨里,哪怕仅仅是换一身行头出门,他也绝不容许时间从自己的指缝里乱掉一分一秒。
我那时已经换好了礼服,正对着穿衣镜不紧不慢地扣着袖扣。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时,不用看也知道是他。家里的侍虫走路会下意识放轻,只有奇拉尔不需要这样。
他推门进来,怀里还裹挟着一缕帝都外围的料峭寒气。
奇拉尔生得偏硬朗。
他的脸并不属于那种会让雄虫一眼心软的长相。他的眉骨极高,鼻梁陡峭地挺立着,薄薄的唇线总是压得死紧,尤其是套在冷硬的军装里时,透着股生虫勿近的肃杀。帝都许多雌虫为了讨雄主欢心,往往会用药剂或妆容把自己捯饬得温软无害,至少在跪伏到雄虫脚边时,知道要把满身的锋芒藏好。
奇拉尔从不展现这些作态。
他即便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也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周遭的每一个活物——他是一只彻头彻尾的S级雌虫。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可长期在血海里搏杀、被军部高强训练打磨出来的肉体状态,根本是华服遮掩不住的。肩宽、背挺、猿臂、蜂腰,每一处线条都像是顶级工匠用钢刀雕琢出来的利落。那身深色礼服裹在他身上,不似什么柔软的装点,倒更像变相的甲胄。
说实话,在帝都雄虫圈子的猎艳名单里,他绝不算最受追捧的那一档。
至少不靠脸。
年轻时追求他的虫当然有,只是没有多到夸张。更多虫看重的是贡拉德,是S级,是军部履历,是他身后那些已经成形的权力。至于外貌,反倒不是最要紧的那一项。
我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
我要找一只等级高、能帮我往上走的雌虫。脸好不好看,性格温不温顺,会不会说讨喜的话,这些都可以往后放。雄虫若是只顾着喜欢,迟早会把自己喜欢进麻烦里。
所以很多年后再想起来,我有时甚至会庆幸,奇拉尔当年没有长成那种能让大半个帝都雄虫都失去分寸的模样。
他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当年他若是再多长了一张太会惹虫心软的脸,这块肥肉,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出生荒星的破落户来叼。
奇拉尔换衣服很快。
他没有问我晚宴名单,也没有问主办方安排了哪些虫。那些资料他下午应该已经看过了。除非涉及精神力安抚、参议院证词,或者伊莱亚,他平时很少把话说得太多。
他一向冷淡。
他不太习惯把无用的话放在嘴边。除非有必要,大多数时候,他宁愿安静待着。我已经习惯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不指望奇拉尔像那些会讨雄主开心的雌侍一样,围着我说个不停。真让他那样,我反而会觉得不对劲。
等他换好礼服出来,老管家正好掐着点将外披毕恭毕敬地递到门首。
墨色的礼服剪裁精妙,压下了他身上大半的军部血煞气,只余下领口与袖襟勾勒的银丝,在水晶灯下泛着冰冷而浅淡的光晕。
他缓步停在我的身前。
“雄主。” 他看着我,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得体到几乎挑不出错,也看不出多少多余的情绪。可我知道,这已经是奇拉尔在出门前会给出的温和态度了。
我顺势朝他伸出臂弯。
奇拉尔走近半步,挽住我的手臂。
星船已经停在外面。
奇拉尔熟练地先一步扣开舱门,侧身示意我先行。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像每一次陪我出席正式场合时一样。
我们坐进星船后,舱门合上。
今夜的慈善会场设在白塔区,离尼古拉奥的主宅算不得远。星船破空升入高空轨道,星穿窗外繁华的霓虹灯带化作流光,一层层被甩在身后,将帝都的夜色切割成无数道明晃晃的丝线。
我靠在椅背上,心情仍然不错。
奇拉尔静静地坐在我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