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嬷嬷。”
裴昭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上次说她来找你,是在崇仁坊的宅子里。你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能。”李念站起来,“但她不一定还在那儿。她说过,让我出了门就当没见过她。现在我又去找她,她未必肯见。”
“试试。”裴昭也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你穿着这身跟我去,太扎眼。”
裴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灰,又看了看李念。
“我换身更不起眼的。”
李念忍不住笑了一下。堂堂大理寺少卿,为了陪一个算命姑娘见人,换了一身又一身的衣裳,跟做贼似的。
崇仁坊那片巷子,李念走过一次,但再来的时候还是差点迷路。灰墙黑瓦的宅子一排接一排,长得都差不多,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她凭着记忆拐了两个弯,又走了一段,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还是那扇门,灰漆,铜环,门口扫得干干净净。但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门缝里飘出过檀香的味道,淡淡的,像有人在屋里供着佛。这次什么味都没有,连风都懒得往里钻。
李念上前叩了三下。
没人应。
又叩了三下。
等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开门的不是那个佝偻着背的灰衣老人,而是一个年轻后生,十七八岁,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短褐,手里拿着扫帚。
“找谁?”
“姜嬷嬷住这儿吗?”
后生摇了摇头:“这儿没有姓姜的。我们是上个月刚搬来的。”
上个月。姜嬷嬷在她来过之后就搬走了。
李念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早就猜到了。姜嬷嬷那种人,一辈子在宫里活着,最擅长的就是不留痕迹。她来找李念,是还债。还完了,就走了。不会给任何人找到她的机会。
“打扰了。”李念转身往回走。
裴昭跟在后面,没说话。
两人走出巷子,在街口停下来。
“人走了。”李念说。
“她还会再找你吗?”
“不会了。”李念看着巷子深处,那扇灰漆门已经关上了,“她把该说的话说了,该还的东西还了,剩下的路,她让我自己走。”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李念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人自己露头。”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他费了这么大劲查我,不会因为我一句‘不进宫’就算了。他会来找我的。”
裴昭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心,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你不怕?”
“怕。”李念说,“但怕也没用。该来的总要来。与其躲,不如坐在老槐树下等着。反正我的卦幡还在,生意还要做。”
她说完,笑了笑,转身往东市的方向走去。
裴昭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把手插进袖子里,慢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