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太监。穿得挺体面,说话客客气气的。他走的时候,夫人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半宿。”
太监。高力士——或者高力士的人。
李念没再问。她站在沈宅门口,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氏怕了。她知道那镯子不简单,知道李念的身份不简单,也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所以跑了。
不是她不想帮李念,是她帮不起。
李念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沉了很多。
快到东市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正仰头看她的卦幡。
那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面容清瘦,留着一把短须。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那面幡上画的是什么。
李念走过去,在摊子后面坐下,没说话。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就是李半仙?”
“是。”李念把手腕上的镯子往袖子里塞了塞,“您算什么?”
那人笑了笑,在小板凳上坐下。
“我不算命。”他说,“我是来给你送句话的。”
“谁让您送的?”
“一位贵人。”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板上,然后用手指压着,慢慢推过来。
纸条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印章。朱红色的,方方正正,印文是四个字。
李念不认识篆书,但她见过这种印章的形制——宫里的。
“贵人说了,”那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姑娘在东市摆摊,风吹日晒的,太辛苦。宫里缺一个会算命的供奉,姑娘若有兴趣,随时可以进宫。”
李念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供奉?算什么?”
“算贵人的心。”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贵人还说——那两只镯子,戴一只就够了。两只都戴,太重。”
他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跟高力士一样稳。
李念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张纸条。红色的印泥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两只玉镯摘下一只——刻着“环”的那只,揣进怀里。只剩下“念”在手腕上。
进宫。算贵人的心。那是谁的心?
唐玄宗的?还是杨玉环的?
她不知道。
但那个人说得对:两只镯子都戴着,太重了。
重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