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这就是他常去的那个‘远房亲戚’的地址。”裴昭把纸折好收起来,“去看看吧。”
两人出了永阳坊,又往平康坊赶。
柳巷比后巷热闹些,两边开着好几家铺子——胭脂铺、首饰铺、当铺,还有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李念数着门牌,找到第三家。
是一间胭脂铺。
门脸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葱绿褙子,头上戴着两朵绢花,瞧着挺精神的。看见有人进来,她站起身,满脸堆笑。
“二位想看点什么?我们家的胭脂是长安最好的,连宫里的贵人都用——”
“我们不买东西。”裴昭亮出腰牌,“大理寺的。问你几件事。”
妇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大人想问什么?”
“这铺子开了多久了?”
“三年了。”妇人说,“我跟我男人一起开的,他负责进货,我负责看店。”
“你男人呢?”
“去江南进货了,走了半个月了。”
裴昭看了李念一眼。
“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刘的更夫?在永阳坊打更的。”
妇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不……不认识。”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我一个卖胭脂的,怎么认识打更的。”
李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柜台下面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这位娘子,”李念笑着说,语气很随意,“你别紧张。我们就是问问。你铺子开了三年,永阳坊那个更夫,每个月都来平康坊好几趟,你一次都没见过?”
“没见过。”妇人摇头,摇得有点快,“我真的没见过。”
李念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在铺子里走了几步,假装在看架子上的胭脂。目光扫过柜台后面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荷花,笔法粗糙,像是随便买的。
但画框后面,隐约露出一角纸。
李念没动声色。
“行,那打扰了。”她朝裴昭使了个眼色,“我们再去别处问问。”
两人出了铺子,走远了几步。
“她撒谎。”李念低声说。
“我知道。”裴昭说,“她手在抖。”
“还有,她铺子墙上挂的画后面,藏着东西。我没看清楚是什么,但肯定不想让人看见。”
裴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胭脂铺。
“今晚来。”他说。
“今晚?”
“白天打草惊蛇,晚上蛇才出洞。”
李念想了想,点头。
回到东市,天还没黑。
李念照常摆了一会儿摊,算了几卦,赚了几钱银子。但她心里一直在想那间胭脂铺。
一个打更的,跟一个卖胭脂的妇人,能有什么关系?不是亲戚,为什么更夫每个月都要来好几趟?妇人为什么说不认识?
还有那张藏在画后面的纸,到底是什么?
傍晚,她收了摊,跟柳娘子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今晚有事,晚点回来。
柳娘子看她一脸严肃,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李念揣上一把防身的短匕首,往平康坊走。
裴昭已经在柳巷口等着了,换了一身深色衣裳,不像官,倒像个夜行的商人。
“还没动静?”李念问。
“没有。铺子天黑就关门了,灯一直没亮过。”
两人找了个暗处蹲着,盯着那间胭脂铺。
月亮升起来,巷子里越来越暗。
快到亥时的时候,胭脂铺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里面闪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那个卖胭脂的妇人。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上没有绢花,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步子很快,像是在赶路。
裴昭和李念悄悄跟上去。
妇人穿过柳巷,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
她四下看了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门,闪身进去。
裴昭凑到门缝边听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女的,就是那妇人;另一个是男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
“东西带来了吗?”男人的声音。
“带来了。”妇人的声音,“都在包袱里。”
“没人跟着吧?”
“没有,我小心着呢。”
裴昭朝李念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冲?
李念点头。
裴昭一脚踹开门,里面传来一声惊叫。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妇人的脸色惨白,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散出几张纸和一些碎银子。
对面的男人——高高瘦瘦,穿灰色衣裳,脸上有一颗痦子。
李念的心猛地一跳。
王瑾说的那个送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