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长安,没人不知道。当朝宰相,杨贵妃的堂兄,权势熏天。他要杀的人,很少有活到第二天的。
裴昭今天还活着,命确实硬。
“为什么?”阿念问。
“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裴昭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阿念没再追问。
她虽然好奇,但很清楚——在大理寺少卿面前,好奇心太旺盛不是什么好事。
“药换好了。”她站起身,“一两银子,多谢惠顾。”
裴昭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那个账房先生的案子,你接了?”
阿念脚步一顿,回头。
“你怎么知道?”
“大理寺接到过状子,第二天就撤了。”裴昭拿起桌上的公文,语气随意,“有人查过,那家粮商的后院柴房里确实找到了账本。账房先生当天夜里回来取,被当场抓住。”
阿念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裴昭放下公文,抬眼,“你那个‘算’法,本质上是在查案。”
阿念笑了。
“裴大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裴昭顿了顿,“以后有案子,我可以请你来。不是算命,是查案。报酬另算。”
阿念歪着头看他,像是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
“裴大人,你不是不信命吗?”
“我不信命。”裴昭说,“但我信你的脑子。”
阿念愣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她定了定神,抱起胳膊:“多少钱?”
“比算命多。”
“成交。”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裴大人,下次出门多带两个人。你这命虽然硬,但也禁不起这么折腾。”
裴昭没回答。
阿念走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多谢。”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阿念没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回到东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伯还守在摊子旁,见她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样?没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阿念把卦筒重新挂上,“就是去给人看了看伤。”
“谁的伤?”
“一个不信命的人。”
张伯没听懂,但看她笑眯眯的样子,知道事情不大。
“对了,”张伯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有个女的来找你,说要算什么姻缘。我说你出去了,她留了个地址,让你明天上午去府上。”
阿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永安坊,沈宅。
她皱了皱眉。
永安坊住的都是官宦人家,这个“沈”姓——
“知道了。”她把纸条揣进袖子里,收了摊。
回去的路上,她路过柳娘子的酒肆,进去蹭了碗面。
柳娘子一边擦桌子一边问:“听说你去裴府了?”
“消息够灵通的啊。”
“这长安城,什么事能瞒过我?”柳娘子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他找你干嘛?”
“查案。”阿念吸溜着面条,含混道。
柳娘子手一顿。
“查案?”
“嗯,他说以后有案子找我,报酬比算命多。”
柳娘子沉默了三秒,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阿念啊。”
“嗯?”
“那个裴少卿,今年二十三,没娶妻,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
阿念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柳娘子把抹布往桌上一甩,“你这姻缘卦,是不是该给自己算一卦了?”
阿念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端起碗把汤喝干净,然后抹了抹嘴。
“我给自己算过,”她说,语气认真,“我的正缘,是个克妻命。”
柳娘子:“……”
“那你还去?”
“克妻命又不是克夫命。”阿念笑得眉眼弯弯,“我怕什么?”
柳娘子无言以对。
夜深了,长安城的坊门关了。
阿念躺在酒肆后院的窄床上,睁着眼看屋顶。
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裴昭说“信你的脑子”。
杨国忠要杀裴昭。
明天永安坊的沈宅,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还有一个更久远的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深处。
沈氏日记里那句话,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
“你的母亲,叫玉环。”
玉环。
杨玉环。
如果那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
不想了。
明天还要算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