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顾砚之欣喜若狂,近乎搁置所有外事,日日寸步不离守在我身侧,悉心照料、万般呵护,唯恐我受惊受累、委屈分毫。苏巧忙前忙后,打理家务、调理我饮食起居,细致入微;温先生、清雪夫妇频频赶来探望,岁岁送补、满心期许,静待新生命降临。福伯更是在跑遍了苏州府的各大寺庙,为我和孩子求福。
十月怀胎,安稳顺遂,一朝分娩,许是老天怜我数年不易,给了我天大的福报——我竟诞下一胎三宝,两子一女。
三个孩童粉雕玉琢、眉眼如画,尽数承袭我与顾砚之的眉眼风骨,乖巧软糯、灵动可爱。顾砚之望着床前三个小小身影,眼底盛极致的温柔与珍视,连步履言语都愈发轻柔谨慎,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
自此,墨斋烟火,更添稚童欢闹。顾砚之褪去过往沉静清冷,多了为人夫、为人父的温柔担当。清晨起身,为幼子幼女更衣喂奶、打理琐碎;傍晚闲暇,陪孩子们庭院嬉闹、读书识字;夜深人静,便静静凝视我与孩童熟睡的模样,眼底盛满岁月静好的知足与幸福,再不见半分踌躇。
苏巧更是尽心尽责,待三个孩子犹如亲弟妹,日日陪他们嬉笑玩闹、教他们言语识字、悉心照料衣食冷暖,温柔细致、毫无怨言。清雪与傅元依旧常来小聚,两家孩童相伴嬉戏、打闹嬉耍;我们几人围坐闲谈,细数岁月安然,情谊经年不变、愈发醇厚。温先生时常登门,为孩子们讲授诗书砚道、言传立身正道,看着满堂稚童、阖家圆满,满心欣慰。
时光荏苒,三年转眼即逝,三宝已然三岁。
个个口齿伶俐、活泼乖巧,日日绕在我与顾砚之膝下撒娇软糯,追着苏巧嬉笑打闹。守真墨斋日日童声朗朗、笑语盈盈,终年暖意不散、烟火不息。
这年深秋,一封京城书信千里而至,带来一桩暖心音讯——苏德全公公年岁已高,获准出宫安度晚年。只是他一生深宫浮沉,无亲无故、无处可归,晚景飘零,不知何往。
忆起往昔深宫岁月,苏德全公公于我们而言,是绝境之中最难得的恩人、最温暖的微光。
当年顾砚之蒙冤入狱,是他冒死通传,让我得以天牢见一面;我幽禁御书库、孤苦无依,是他暗中照拂,偷偷送衣食、传消息,护我安稳度日,又为我谋划出路,搭桥牵线,为我扬名;张嬷嬷离世,是他周全相送、留存骨灰,让我得以祭拜念想;顾砚之流放岭南数年,亦是他暗中周全,才不至于无人依靠,独自艰难。半生恩情,铭心刻骨。
顾砚之阅完书信,片刻未思,当即派人远赴京城,专程接苏德全公公南下,邀他定居于此、颐养天年。
未久,苏德全公公安然抵达。彼时他鬓发全白、身形微佝,却依旧眉目清朗、精神矍铄。再见我与顾砚之,又见满堂稚童、阖家安乐,老人眼底瞬间溢满泪光,欣慰动容、连连感叹:“沈丫头,顾大人,咱家万万没想到,垂暮之年,还能再见你们安稳顺遂、儿女绕膝,真好,真是太好了!”
“苏公公,当年若没有您屡次照拂、暗中周全,便无我们今日安稳。”顾砚之上前躬身搀扶,语气温诚恳切,“您半生孤苦、无依无靠,往后便留在此地。故人有伴、孩童绕膝,我们陪您安度晚年,余生无忧,可好。”
我亦含笑附和:“是啊公公,此处便是您永远的家。往后我们又能一起闲谈度日,岁岁安然、您也能老有所依。” 苏德全公公老泪纵横,连连颔首,满心皆是漂泊半生终有归处的动容与庆幸。
我们特意将墨斋后院一间最宽敞明亮、向阳温暖的屋子收拾妥当,备好舒适被褥、清雅家具,让他安居静养。
往后时日,老人日日清闲自在,晨起院中养花种草、晒太阳,闲时与温先生煮茶论古、闲谈岁月,岁岁安然无忧。三个孩子格外亲近他,日日围在他膝下听深宫旧事、听过往风尘,软糯童言,治愈半生沧桑。老人脸上的笑意,日渐繁多,暮年光景,终得温暖圆满。
岁月悠悠,六年光阴弹指而过。文墨街上的守真墨斋,历经风雨岁月,依旧安然伫立、砚香袅袅,终年烟火不息、温情绵长。
我与顾砚之相守数载,温柔如故、深情未减,岁岁相伴、岁岁情深。三宝已然长成垂髫孩童,乖巧懂事、温润知礼,日日随顾砚之诵读诗书、修习砚道,随我学品砚修砚、体悟初心,风骨天成、温润纯粹。苏巧早已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嫁与临街书斋良人。婚后她不愿远嫁别离,执意携夫君留居墨斋,帮衬打理生意、守护我们阖家安稳。旁人问她何故,她眉眼温柔、初心澄澈:“沈家姐姐于我,是救赎、是依靠、是恩人。我本已无家可归,姐姐收留了我,墨斋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家。我愿一辈子守在这里,守着姐姐、守着我的初心不悔。”
苏公公日日清闲自在、身心安泰;温先生康健安然,闲谈如故;清雪与傅元知己情谊,岁岁如初。晨起,墨斋开门迎客,人声温和、砚香清雅。顾砚之陪稚童读书习字,我与苏巧夫妇打理斋中琐事,苏公公院中静养赏花,温先生时常上门闲话,一室和睦。
日暮,阖家长幼围坐同食,温热饭菜、笑语声声,稚童嬉闹、故人闲谈,饭菜香混着经年砚香。至此,我半生所有执念、所有期盼、所有遗憾,尽数圆满。父亲沉冤昭雪,多年心事终了;我得良人相守、岁岁情深;得知己相伴、岁岁不离;得儿女绕膝、阖家温暖;得恩人安养、故人常伴。那些年少深宫的寒凉孤寂、那些颠沛流离的苦难沧桑、那些遥遥无期的漫长等待、那些无人可依的委屈伤痛,尽数化作岁月温柔、岁岁回甘。半生风雨,终得圆满;半生浮沉,终归安稳。往后余生,砚香常伴、墨暖朝夕,故人相依、儿女绕膝,无风雨、无别离,无漂泊、无遗憾。唯有烟火寻常,岁岁安澜,年年静好,此生圆满,再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