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喜之中,却也未曾忘记心中最大的执念——为父亲沈砚卿洗刷冤屈。当年顾砚之临行前我讲所有证据线索和存真砚一并托付,一来给他一个坚持的念想,也希望他在路上能有机会验证线索的真实性。如今他安然回来了,我开心之余也希望他能带给我好消息。
顾砚之见我眼底藏着忧思,轻轻握住我的手,温声道:“知微,我此次归来,不止为寻你,更为还沈家一个公道。我在岭南这些年,并非只是隐忍苟活,我找到了当年你父亲案中,唯一幸存的活证人。这是我送你的新婚大礼。”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说什么?活证人?父亲当年的证人?”
顾砚之点头,神色郑重无比,转身朝墨斋门外唤了一声。片刻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衣衫朴素,虽难掩面容苍老,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几分当年仆人的恭谨与坚韧。
老者一见到我,眼泪瞬间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哽咽道:“大小姐……老奴福伯,对不住您,没能照顾好老爷……”
“福伯……”我怔怔看着他,记忆瞬间涌回幼时,那个整日跟在父亲身后、沉默寡言却忠心耿耿的老仆。当年父亲案发,家中奴仆四散奔逃,我以为福伯早已死于非命,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我连忙上前扶起他,泪水滑落:“福伯,快起来,您没有对不起我们,您能活着,就太好了。”
福伯起身,抹着眼泪,将当年真相一五一十道出。
原来当年父亲被诬陷前数日,福伯奉父亲之命,深夜前往书房整理一份重要文书,恰巧撞见太傅李鸿藻、吏部尚书徐桐、户部尚书翁同龢三人秘密会面。三人将一方真正的贡砚调换,伪造一份奏折,塞进父亲书房隐秘夹层。福伯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却将三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计划以“私换贡砚、结党营私、阻挠洋务”三项罪名,将父亲彻底扳倒。父亲事发后,福伯怕他们斩草除根,也为了照顾父亲,一路颠沛流离,逃往岭南深山,隐姓埋名,平时靠砍柴采药苟活,父亲刚到时,福伯冒险去见了父亲,父亲交给他了一份奏折,托他保管,若有机会交给我。
顾砚之抵达岭南后,一边暗中联络旧部、收集罪证,一边按我给的线索地图去查证,还要根据天牢那枚残瓦去找那个匠人。有一天当他路过知否酒馆时,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聊当年沈砚卿沈大人的砚艺如何了得,如何让岭南鬼手砚工败在他手,如何一眼辩出真假贡砚的事,一堆人中有两个人比较奇怪,一个眼底透着崇拜和怀念,一个则是满眼阴郁。那个阴郁之人顾砚之认识,就是那个岭南号称鬼手的制砚大师,说是可以假乱真。而另一位几经试探,直到顾砚之递上存真砚,福伯才放下戒心,道明身份。
“大小姐,老奴该死,老奴胆小怕事,躲了这么多年,不敢来找您,没能早点为老爷作证……”福伯泣不成声。
我轻轻摇头,心中酸楚却又滚烫:“福伯,您不胆小,您能活下来,敢站出来,就是对父亲最大的交代。”
“知微,本来我想把鬼手一起带来的,但怕目标太大,反而打草惊蛇,故而只将他的供词带来了。还要一方当年他经手的紫云贡砚。” 当顾砚之拿出那方砚台,与我宫中修补过的那方几乎一样,只是在砚底打磨和刻纹上有些差异,我疑惑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