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联手布下天罗地网,硬生生将一心为国的父亲困死在这盘棋局之中。” 说到此处,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悲愤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簌簌滑落。
温先生连忙为我续上热茶,柔声安抚:“孩子,朝堂世道向来如此险恶。你父亲一生清正,一心推行洋务强国,渴望扭转家国颓势,又因一身顶尖鉴砚本事备受权贵看重,却始终不肯趋炎附势、同流合污,这般行事,早已彻底触犯守旧派一众朝臣的切身利益。他们便借着洋务之争大做文章,罗织罪名,污蔑他结党营私、扰乱朝纲。”
“这些年我四处打探消息,得知你父亲生前曾草拟过一份详尽洋务奏折,里面不仅规划好了洋务推行方略,更是尽数收录了一众守旧派官员阻挠新政、贪墨敛财的实证。他本打算将奏折呈至御前,揭露众人真面目,为洋务事业正名,奈何奏折尚未送入宫中,便惨遭诬陷罢官流放。” 温先生语气愈发沉重:“这份奏折,便是洗刷冤屈最关键的凭证。我多方寻访打探,却始终查无下落,不知是早已被那群奸人销毁殆尽,还是被你父亲暗中藏在了隐秘之处。”
听闻 “奏折” 二字,我心头骤然一震,沉寂许久的心底瞬间燃起万丈希冀,迷茫前路仿佛骤然亮起一束明光。难道那份至关重要的奏折,藏在了岭南之地?
我紧紧攥住手中茶杯,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目光无比坚定:“温先生,父亲离世前留下过一张隐秘地图,图纸所指之地,正是岭南边陲小镇。我想这份地图定然与遗失的奏折息息相关。无论前路多远、查案多难,我都绝不会轻言放弃,定要寻回实证,彻查真相,还父亲一世清白,洗去他身上所有污名。”
只是我心中依旧存有满腹疑惑,不由得开口询问:“我父亲当初不过区区七品翰林院编修,纵使上书直言触动他们利益,何以引得一位太傅、两位尚书联手倾力构陷?甚至当初我身在深宫,他们还屡次暗中加害,这般大费周章,当真只是为了砚台钱财吗?”
温先生闻言一时语塞,眉头微蹙陷入沉思,显然也察觉到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对付一位低微文官,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无论背后藏着何等惊天秘密,我都定要彻查到底,绝不让父亲含冤九泉,永世蒙尘!” 望着我眼中不曾动摇的坚定,温先生满心欣慰,缓缓点头应允:“好孩子,你有这份赤子之心与坚韧之志,你父亲泉下有知,定然倍感宽慰。往后我陪你一同探寻线索,慢慢追查真相。” 我心中满是无尽感激,当即屈膝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微凉地面,声音哽咽难平:“多谢先生多年不离不弃,费心操劳。您多年牵挂父亲冤屈,又屡屡对我施以援手,这份恩情,我此生永世难报。往后一段时日,便冒昧在此叨扰暂住。”
温先生连忙俯身将我扶起,满眼疼惜:“你我父辈乃是生死至交,帮扶照料本就是理所应当,何须行此大礼。你一路奔波归来身心俱疲,暂且放下所有烦心事安心休养。查案之事万万不可急躁,越是局势复杂,越要沉住心性,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事。”
他细细打量着我,满是感慨:“数年未见,你早已褪去年少时的怯懦懵懂,变得这般沉稳坚韧。深宫岁月难熬,想来这些年,你定然吃尽了万般苦楚。”
我轻轻摇头,拭去眼角泪痕,心底已然豁然开朗:“些许苦楚早已不算什么,我尚能平安活着重回故土,尚能有为父伸冤的机会,尚能得先生照拂依靠,便已是莫大幸事。”
我捧着温热清茶,抬眼望向窗外院中婆娑翠竹,清风穿庭而过,裹挟着江南独有的温润草木清香,吹散心底郁结阴霾。
纵使沈家老宅早已易主,至亲叔婶下落不明,父亲旧案依旧迷雾重重,可我终究归了故乡,寻到了可以依靠的故人,寻到了追查真相的方向,更寻到了好好活下去的底气。
我始终坚信,只要初心不改、执念不散,终有一日能沉冤得雪,还父亲清白;终有一日能等到流放远方的顾砚之,与心爱之人重逢相聚;终有一日能守着一方小小砚铺,过上平淡安稳的寻常日子。不负张嬷嬷临终嘱托,不负温先生倾力相助,不负父亲毕生期许,更不负自己数十载孤苦坚守与漫漫等候。
夜风轻拂,竹叶沙沙轻响,漫卷江南万般温柔,似是慰藉过往沧桑岁月,亦是期许往后前路坦途。惟愿来日岁岁无忧,所愿皆能如愿,牵挂之人早日相逢,共守烟火寻常,共度清欢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