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瞬间闪过一段记忆 —— 数年前,他游历岭南,曾在一位隐世老匠人作坊里,见过类似手法。那是岭南独有的 “鬼工切瓦”。此技艺传承百年,极为罕见,讲究断而不裂、齐而无痕,非数十年功力、深谙石性者不能为之,仅流传于岭南少数老匠人之间,其中以鬼手技艺最佳。中原从无此技法。
一片出自岭南、由鬼工技法切割的残瓦,为何会被人精心藏在紫禁城天牢深处、他的牢房墙缝里?是谁藏的?何时藏的?又为何偏偏藏在他的牢房?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顾砚之指尖微微发颤,将瓦片翻转,细细查看背面纹路。瓦片质地、烧制火候、细微肌理,与他多年前偶然见过有着惊人的相似。
同一种材质,同一种烧制工艺,同一种罕见的岭南技法却恰好出现在京城,这是为什么呢?这特殊工艺的碎片定是跟砚台有关,那么是否跟知微父亲的旧案有关呢?这个碎片会是当年知微父亲留下的线索吗?
顾砚之紧紧攥住瓦片,锋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疼得清醒、疼得真切。他不动声色,小心翼翼将瓦片贴身藏好,塞进衣襟内侧的暗袋,贴在心口位置。
而后,他伸手,将那块砖石原样塞回墙缝,仔细抹平周围泥土痕迹,动作细致谨慎,不留半分破绽。做完一切,他重新坐回稻草堆上,闭目调息,神色沉静如初,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可眼底深处,沉寂三年的火焰,已然悄然燃起,灼灼发亮。他曾以为,三年牢狱,已是绝境。可此刻他才明白,这不是绝境,是天意。
朝廷对他的判决旨意怕是快要下来了,听说会将他这个废人远远打发到蛮夷之地,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顾砚之有片刻愣神。知微仍独自在宫中幽禁,而他将发配岭南,两人怕是要分离不少时间,不知道知微能不能安然待到出宫。
“知微,现在的短暂分离,是为了我们之后更好的相聚。你在宫中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去岭南找到你父亲留下的线索,我们终会殊途同归,我一定能回来的,你等我啊。”
风继续呜咽,天牢依旧死寂。但蛰伏者的心中,已有方向,已有光芒,已有势不可挡的反击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