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深夜,万籁俱寂,窗外月光清冷洒在案头。我再次确认关好门窗,取出松花砚置于案上,我知道,这类藏秘古砚解锁绝非易事,必然暗藏多重机关,一步错,便可能彻底失去线索。
我拿出张嬷嬷留给我砚藏口诀,反复研读:“寒水入匣,暖掌覆底,阴阳相济,秘纹自现。”又仔细观察松花砚结构:此为暖砚,下层暗藏铜制暗匣,是贮水导热、触发机关的核心。我不敢贸然注满冷水,只往铜匣滴入少量冷水,盖好暗匣,掌心轻轻覆于砚底。片刻后,砚面微微湿润,水汽漫开,却无任何异象。
“不对,难道是方法错了?”我喃喃自语道。
我再次揣摩口诀:阴阳,指的是极致温差;相济,意味着冷水需足量、掌心热度需持续均匀。方才水太少、热太浅,不足以触发机关。
我屏住呼吸第二次尝试解锁,我将冷水缓缓注入铜匣直至微微溢出,严丝合缝盖好暗匣。随后,掌心紧紧贴合砚底,用自身体温持续、均匀地烘暖砚台,一动不动,不敢呼吸过急。
一刻钟,砚面凝起薄薄白雾。
两刻钟,海水江崖纹路缝隙中,渗出细密晶莹的水珠。
三刻钟,水珠顺着海浪凹槽定向流动、缓缓汇聚。
我死死盯着砚面,连呼吸都停滞了。水珠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冷光,一笔一画,顺着纹路,慢慢凝聚成一个清晰、端正、有力的字——翁。翁是指的翁同龢吗?之前他就处处针对,到底是因为父亲还是因为顾砚之。之前顾砚之就说过父亲的案子牵扯到翁同龢,那时就怀疑是翁同龢故意为之,现在这方砚台的提示算是把人都连上了。
太傅府李鸿藻、翁同龢户部尚书、徐桐吏部尚书,岭南知否酒馆、贡砚、父亲冤案……这些人和事显然拧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究竟是为了贪财走私,层层分赃?还是为了夺权清洗,稳固旧党?亦或是另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图谋?所有猜测都无人解答。我身在其中,看不清外界真相,摸不透人心险恶。但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做决定,一步错满盘皆输,我输不起。
现在我能确定的是翁同龢、徐桐、李鸿藻,三人有勾结,可李太傅是清流的领袖,怎么会与守旧派有牵扯呢?岭南知否酒馆,可能有重要线索,可父亲为什么会把重要线索放那么远呢?砚台藏着秘密,是一个局,一个害人命的局,父亲,甚至我和顾砚之,我们都早已入局,可这个局为的是财还是权?是谁在执棋呢?
一下子牵扯上了三位朝中重臣,这样的线索让我不敢轻易决定要怎么做下一步。但我知道——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直面这三个人,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牵扯到底有多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深宫蛰伏下来,找到更多的线索来验证。
隐藏锋芒,积蓄力量,静待时机。在御书库这片看似幽禁、实则隐蔽的方寸之地,默默观察、暗中查探,找寻更多更有用的信息。总有一天,我能破开这个局,找到所有的真相,为所有人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