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丫头,时辰到了,该走了。”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李德全。他依旧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眼神里满是警惕,时不时看向门外的巷陌,耳朵竖得老高,监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被巡逻的守卫发现。
“不能再耽搁了,再晚,若是被守卫发现,咱们所有人都活不成。到时候,不仅辜负了我的成全,也辜负了张嬷嬷对你的期盼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知道,此事凶险,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我听到他的话,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哭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渐渐噎了回去,我何尝不知他说得对,我不能再耽搁,不能因为我的悲痛,连累更多的人了。张嬷嬷用她最后的气息,拼尽全力叮嘱我要好好活下去,要藏拙隐忍,要坚持到走出这座紫禁城。我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她的叮嘱白费,更不能让她带着牵挂与遗憾,孤零零地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拼命想平复心绪,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回头锁住张嬷嬷的脸庞,将她最后的模样,一寸一寸深深刻进心底。
我缓缓松开手,慢慢站起身,捧起她床边的那方小砚,哽咽道:“嬷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我对着她的遗体,轻声呢喃“我一定会记住你的叮嘱,懂得藏拙,懂得隐忍,不轻易相信别人,不轻易暴露锋芒,我一定会坚持到走出紫禁城,一定会活成你希望的样子,再也不让自己受委屈,再也不让你为我牵挂。
”我会带着你的期盼,好好活着。” 我缓缓转身,跟着李德全,一步步走出了那间狭小昏暗的小耳房,轻轻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巷陌里寂静无声,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凄凉。
御书库的大门渐渐出现在眼前,冰冷而厚重,朱漆剥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如同我此刻的心境,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坚定。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擦干脸上的泪痕,用力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恐惧,挺直了微微弯曲的脊背,跟着李德全,再次走进了这座熟悉而冰冷的牢笼。
回到御书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李德全临走前低声道:“张嬷嬷身边的苏巧心细,我让她把嬷嬷常用的东西收拾好,今夜会悄悄给你送来。你也收收心,莫要再出门了。” 我点头,这一夜只静静坐着,握着那方澄泥砚,反复回想嬷嬷临终的每一句话。
夜半,轻叩声起。苏巧红着眼眶,递来一个小布包,声音哽咽:“姐姐,这是嬷嬷留下的东西,她说……一定要给你。”
我打开,一共五样。
第一样:一本线装小册子,封面写四个字——《砚藏口诀》。字迹是父亲的,笔力清劲,我一眼便认得出。
第二样:一页泛黄残纸,字迹工整,写着贡砚数目、进贡年月、番邦名称,最末尾一行字:经办人:沈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