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紧,浑身瞬间绷紧,不知今日他们又会如何刁难。顾砚之却神色从容,语气平静:“无妨,他们既然来了,便让他们进来。知微,你去整理一下案上的文书,凡事有我。”
“是,大人,”我连忙应下,快步走到案边,假装整理文书,心跳不由得加快。
不多时,李太傅带着翁同龢等人,走进了御书房。李太傅进来后站在门边,未曾言语,只是眼神看下我们时有些冷。翁同龢依旧是那副阴沉的模样,周身散发着威严,同来的徐尚书(徐桐现任吏部尚书)身着石青一品补服,胸前背后绣着仙鹤纹样,头戴红宝石顶戴,神色傲慢,眼神锐利,扫过殿内,最终落在顾砚之身上,语气尖刻:“顾学士,今日老夫们书前来,是想问问你,你推行的洋务,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顾砚之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回各位大人,洋务之事,并非胡闹,而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还请大人明察。”
“明察?”徐桐冷哼一声,语气嘲讽,“顾学士,你仗着恭亲王的提拔才有的今天,竟敢大言不惭的在老夫面前妄议朝政,鼓吹西洋之法,更改祖宗旧制,你可知罪?”
“徐尚书言重了,”顾砚之语气坚定,“下官推行洋务,只是为了大清变强,不再受列强欺凌。祖宗之法,需与时俱进,若是一味固步自封,迟早会被西洋各国超越,到时候,江山社稷不保,百姓流离失所,难道这就是几位大人想要看到的吗?”
“放肆!”翁同龢厉声呵斥,“顾砚之 ,祖宗之法,世代相传,岂能说改就改?你推行洋务,造成国库空虚,才是真正影响大清发展。老夫今日,便要禀明太后,罢免你的官职,叫停洋务之事!”
徐尚书漫不经心地冷冷吐出一句:“中堂所言极是。顾学士,年轻人想出头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这洋务的水太深,识相的,便自己递个折子,老夫还能念你是个读书人,给你留几分体面。”
顾砚之神色未变,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他迎着两人的目光,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多谢徐尚书体恤。只是下官推行洋务,乃是奉了恭亲王的钧令,亦在两宫太后的默许之下。二位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大可请旨,只要太后与皇上金口一开,臣绝无怨言。但在那之前——”他顿了顿,目光清明,“下官的职责所在,不敢有半分懈怠。”
始终站在后排的太傅突然开口:“徐大人,莫要太激动了,翁中堂也不要太严苛了。顾学士推行洋务也是为了朝廷,一片赤诚之心,虽然这个方法稚嫩了一些,但精神可嘉啊!”
“太傅大人,我等也是担心啊!”翁同龢和徐桐说道。
就在这时,徐桐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又看了看我案上的砚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语气尖刻:“顾学士,听说你与这个宫女关系不浅,日日在御书房私会,你身为朝廷命官,私结官婢还私贈礼物,违反宫规,老夫今日会一并禀明太后。”
我心头一紧,浑身发抖,手中的文书险些掉在地上,下意识地想下跪请罪。顾砚之立刻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神色冰冷,语气威严:“徐尚书,休要血口喷人!这方砚台,是下官托付她帮我日常打理的,平时办公时用的砚台,大人若是不信,可自行检查有无违规之处。再者沈宫女砚艺精湛,御书房的砚台,大多靠她打理,我与她之间最多就是沟通一些修砚常识,并无半分逾矩,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借题发挥,诬陷他人。”
“日常打理?”徐桐冷笑一声,语气嘲讽,“顾学士,你倒是会狡辩!深宫之中,最是讲究尊卑有别,今日,老夫便将这宫女带走,严加审问,看看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罢,便示意身后的太监上前,想要抓我。
“谁敢动她!”顾砚之厉声呵斥,气场慑人,太监们顿时停住脚步,不敢上前。顾砚之紧紧护着我,语气坚定:“徐尚书,她只是一个普通宫女,凭手艺立足,尽心尽责,你何苦如此兴师动众,急于出手,是有什么不可言说之事!”
翁同龢见状,脸色阴沉,语气严厉:“顾砚之,你竟为了一个低贱宫女,一而再再而三地公然与老夫作对?今日,你若是识相点,就让我们把这个宫女带走,不然,休怪老夫联合官员,一同弹劾你!”
“几位大人啊,以和为贵,都是为了朝廷,莫要为了小事上了同胞之谊啊!”李太傅在一边劝解道。
就在这僵持之际,殿外传来脚步声,恭亲王奕訢匆匆走了进来。他身着石青亲王补服,胸前背后绣着五爪龙纹,头戴东珠顶戴,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神色凝重,一看便知是刚从军机处赶来。
看到殿内的情景,恭亲王眉头一皱,语气威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御书房乃皇家重地,岂容尔等在此喧哗、争执?”
太傅众人见到恭亲王,神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参见恭亲王。”恭亲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顾砚之,又看了看我,最后落在太傅等人身上,语气冰冷:“太傅大人和诸位,今日好兴致,闯入御书房,还想强行带走御书房的宫女,本王竟不知御书房何时成了你们的天下?”
“王爷,误会,误会,我等只是在与顾学士谈些事情,翁中堂他们可能比较激动了些!”李太傅赶忙解释道。
翁同龢紧接着回话,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甘:“回恭亲王,老臣今日前来,是想规劝顾学士,停止推行洋务。毕竟洋务之事,费时费财,还更改祖宗旧制,实在不妥。可顾学士不仅不听劝,还为了一个宫女,与老臣等作对,这个与顾学士私结宫女,违反宫规,老臣今日,便是想将她带走,严加审问,以正宫规。”
徐桐也跟着附和:“回恭亲王,中堂大人所言属实,顾学士私赠宫婢砚台,私结宫婢,意图不轨,还顶撞微臣和中堂大人,实在是目无尊卑,还请恭亲王严惩!”
恭亲王目光落在顾砚之身上,语气温和:“顾砚之,此事,你可有何解释?”
顾砚之躬身回话,语气平静而坚定:“回王爷,臣并无私结宫婢之举,也未赠砚台,这位沈宫女手艺精湛,打理御书房砚台井井有条,便委托其帮臣打理一方旧砚台,以便日常书写所用,故而此方旧砚就留在了御书房案桌之上,只是不知为何徐尚书一来就说此砚是臣赠予这位宫女的。至于洋务之事,臣推行洋务,是为了大清变强,绝无私心,还请王爷明察。”
我也连忙屈膝行礼,语气坚定:“回王爷,奴婢只是御书房的一个普通宫女,凭手艺立足,尽心尽责,从未与顾大人私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求王爷明察,奴婢是被冤枉的!”
恭亲王目光扫过我,又看了看案上的砚台,眼中已然有了定论。他语气冰冷,看向众人:“翁中堂,徐尚书,顾砚之推行洋务,是本王授意,也是太后默许的,你们屡次阻挠,刁难于他,到底是何用意?至于这位宫女,本王看她神色沉稳,不像是会与顾学士私结之人,你们就不要再借题发挥,诬陷他人了!太傅大人,你说是吗?”恭亲王转头看向门边的李鸿藻。
翁同龢和徐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恭亲王的话。只能冷哼一声,语气不甘:“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