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丫头,你自己万事小心,不可操之过急。有什么需要可来告知与我。”
“谢嬷嬷,您也保重!”说完我转身出了库房,回头间,隐约看到走廊尽头一人影闪过,想来应该是守旧派那边的探子,我不以为意,匆匆赶回御书房当值。
了结紫云砚一事,我便将全部心力,投放到那方御书房内无人愿修的前明老坑砚上。老坑砚石质坚硬,崩缺、裂痕遍布周身,修缮难度极大,每一处补缺都要精准贴合天然石纹,每一次打磨都要严控力道,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损毁。我日日熬到深夜,待御书房众人尽数散去,才独自在灯下动工,补缺、黏合、抛光、细磨,指尖被坚硬的砚石磨出层层薄茧,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整整耗时半个月,才终于将这方残破不堪的前明老坑砚修缮完整,古朴厚重、包浆温润,重现昔日砚台风华。
我再次取出存真砚,依着破解紫云砚的法子,以砚底暗纹反复比对老坑砚的纹路,可折腾许久,老坑砚始终毫无动静,半点隐秘字迹都未曾显现。
我垂眸盯着砚身,心头焦灼不已,恍惚间,儿时父亲悉心教导我的话语,骤然在耳畔响起:“微儿,咱们沈家的存真砚,非同寻常,用它研磨出的墨,含秘制石髓,可显隐迹,辨暗纹,切记不可随意告知外人。”
我瞬间醍醐灌顶,当即取来清水与上等松烟墨块,端坐案前,用存真砚慢慢研磨。墨汁渐渐浓稠,一股独属于存真砚的清冽香气散开,与寻常墨汁截然不同。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研磨好的墨汁,轻轻涂抹在老坑砚的砚池底部。
不过须臾,墨汁缓缓渗入砚石细微纹路之中,砚池底部,一个清晰的徐字,缓缓浮现出来。可这个“徐”字,究竟指向朝堂哪位徐姓官员?是徐侍郎,徐尚书还是谁?我一时无从揣测,只能压下满心疑惑。此地不宜久留,一旦墨汁干涸,痕迹便难遮掩,若被人撞见,怕是会打草惊蛇。我不敢耽搁,依旧用蝉翼宣,飞快拓印下老坑砚底暗纹与这个“徐”字,动作一气呵成。随后立刻用清水擦拭干净砚池,抹去所有墨痕,让砚底字迹重新隐去,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不留半点痕迹,我将老坑砚放回原来的地方,便自顾自的干其活来。
待一切收拾妥当,我将两方砚台的蝉翼宣拓片仔细叠齐,用油布细细裹紧、密封严实,确保不会受潮损毁。而后小心翼翼旋开存真砚底部无人知晓的隐秘砚槽,将两份薄如无物的拓片轻轻放入,再稳稳盖好砚槽盖板。指尖摩挲砚身,通体平整顺滑,全然看不出内里藏了秘辛。我将存真砚重新贴身收好,砚身微凉的触感贴着心口,像是揣着沈家的血海深仇,也揣着这深宫朝堂最致命的隐秘。
日子看似回归平静,我依旧在御书房里做着安分守己、沉默寡言的小宫女,每日循规蹈矩当值,不攀附、不多言、不惹事。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暂时的平静只是假象,不说我想为父伸冤,光是我身处御书房,接触的都是机要秘闻,随时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落到身上,想要安稳度日,难!但再难,父亲的冤屈是我的执念,我都会迎难而上。进了宫,有了线索,哪有放弃的道理,管它前路荆棘无数,我也要披荆斩棘,为父亲,为自己,为我想护着的人拼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