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心神巨震、反复琢磨这其中关窍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将怀里的砚台藏起来,却被人按住了手。
“别慌。”
是张嬷嬷。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了我身后,目光落在两方砚台上,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没有看我,而是拿起那方残砚,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断茬与模糊的 “贡” 字,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方古井:“这方砚,是多年前的旧贡砚,当年经手的人…… 早已不在了。本该录入贡册,却不知为何成了废弃残砚,丢在这里许多年。”
她刻意避开了名字不说,却又字字指向父亲。我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嬷嬷,这砚台上的纹路,还有这被磨花的贡字…… 它不该是废砚。”
“文房里的废砚多了,哪有什么该与不该。” 张嬷嬷打断我,目光锐利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隐晦的警示,“有些东西,看似是废料,实则藏着祸根;有些事,看似明明白白,实则雾里看花。太傅府的物件,少打听、少深究,做好你该做的事,才能在这宫里活得久。”
她顿了顿,将残砚重新放回那一堆废弃的砚台中,看似随意地盖上了一本破账册,又用脚将那几本残缺贡册踢到我脚边,声音压得更低:“这些旧档残册,若是没事,便慢慢翻。只是记住,看懂了,也别乱说话;看不懂,就当是废纸烧了。还有那堆废料,不必扔了,留着慢慢修——或许,修的不只是砚台。”
修的不只是砚台……
我猛地抬头看向张嬷嬷,心跳如雷。她没有明说,却在隐晦地提点我:这残砚、这旧档,都是解开秘密的关键;而我手中的“存真”砚,或许就是串联起所有线索的核心。她知道父亲的事,却碍于局势,不敢明说。
张嬷嬷的背影在书架的阴影里顿了顿,指尖划过一排泛黄的卷宗,声音轻得像砚台里化开的墨:“沈丫头,进了文房就得学着沉住气。你看这满屋子的旧砚,哪一方不是磨平了棱角才显出石纹?人也是一样,心思藏得深,路才能走得远。”她侧过脸,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有些事儿急不得,就像研墨,快了容易晕,慢了才出光。你想知道事情牵扯太深,得一点点顺着纹路捋,别还没看清全貌就贸然伸手——到时候,碎的可就是你自己了。丫头啊,谋定而后动,方能成事!”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空箱子:“那堆废料,不必扔了。留着慢慢修吧,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一堆垃圾。”
说完,她便离开了暖阁。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张嬷嬷的每一句话,还有方才摸到的残砚、看到的纹路与贡字。
父亲当年的案子真的跟太傅有关吗?那是为什么呢?父亲只是个微末的七品编修,会因为什么得罪了大人物,从而遭到陷害?这些砚台上的花纹又是代表什么呢?太傅府的物件还有多少?父亲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窗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文房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
我握紧怀中的存真砚,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箱子与脚边的残册,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坚定。
父亲,您看见了吗?女儿来了。
在这里我会藏好锋芒,稳住心神,凭砚艺立身,凭线索求真,一点点梳理所有碎片,一点点挖掘您身上冤案的所有真相,还您一世清白。
总有一天,我会集齐这散落的所有碎片,拼凑出那个完整的真相,让您的沉冤昭雪,让幕后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