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不平静。

孙绪派来盯梢的奴婢一晚上要伸脖子进来看几次。

医官则是坐在门口不敢打瞌睡。

余行为了避嫌，并没有将孙宝嘉的房门关上。

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守着孙宝嘉，担心她半夜又发热。

孙宝嘉后腰和臀部被打得皮开肉绽，整宿只能趴着。

因为疼痛，她整晚睡不踏实，有时不小心翻了身，余行又立马把她翻过来。

就这样折腾了一宿，天亮了，孙曲舒端着吃食进来了。

进来时她警惕地看了眼孙宝嘉，确定孙宝嘉衣衫完好后，她冲余行弯了弯身子，随后柔和地笑着，“余将军，累了一宿，吃点东西吧。”

余行只点了点头，却并未碰孙曲舒递过来的吃食。

孙曲舒干脆坐到余行身边，凑得近了些，问道：“余将军昨晚为何而来？你与嘉儿素来没有交集，可是昨晚的架势……”

“哦？我和令府二女公子没有交集吗？那日大女公子不是看见她从我马车下来，且丝绦都掉了吗？”余行似笑非笑地看着孙曲舒，语气颇有轻挑，“既如此，我还不得好生照看着她？免得我的细君没了，又到哪里去找？”

孙曲舒被余行这句话说得颇为窘迫，她脸色通红，却还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辩解着，“那日……那日我说的话就是表面意思，我没说嘉儿与余将军有什么，况且……况且昨日少府夫人也将余将军撇清了，余将军不必如此，免得外人果真误会了。”

余行挪开了视线，转头看了眼睡得不安稳的孙宝嘉，“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孙曲舒还想再说些什么，孙绪和江氏突然出现在门口。

孙绪喊了声，“余将军，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我们自己照顾嘉儿。”

余行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绪，“孙中郎将竟有如此果决之心。”

孙绪听余行像是在夸他，挠头笑了笑，“余将军谬赞了……”

“竟然打死自己女儿都不眨眼的。”

听见余行突然补的这句，孙绪的笑僵在了脸上。

余行继续说：“昨日我进宫见了陛下，与陛下说起昨日的事，陛下觉得那不过是侍儿鲁莽之言，较真不得。说起来，也只能算是穆家孙家各打五十大板，此事各家回去教育各家的人便是。得了陛下这话，我赶来告诉你们，结果没想到孙中郎将倒是大公无私，做到了这种地步。打死了女儿的侍儿，也差点将女儿打死，这回外面的人倒是无话可说了。”

孙绪有些愣神，“余将军是说，陛下并不打算追究？”

反应过来后，孙绪忙冲余行拜了拜，“多谢余将军替我说话！要不然那侍儿惹了穆家，就算打死了她，我也是定然难以善了的。”

“侍儿的命就不是命？陛下尚且一视同仁，孙中郎将却如此草菅人命。”余行的话问得犀利，一时间在场的人都不敢吭声。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老妇人出现在门口。

孙绪见了，忙行了礼，喊道：“阿母。”

江氏喊了声：“君姑。”

秦太夫人并未搭理孙绪和江氏，她喊了余行一声，便急急去看孙宝嘉了。

见孙宝嘉面色苍白，皮肤破溃，秦太夫人抹了抹眼泪，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余行走去。

走到余行面前，冲余行行了礼，余行忙把她扶了起来。

秦太夫人说：“如今我回来了，嘉儿定然没事了，还请余将军回吧。”

余行没有强留的意思，只嘱咐了句，“秦太夫人保重身子。”

说完便走了。

目送余行离开后，孙绪和江氏忙进了门，围在秦太夫人身边。

江氏说：“君姑，她这伤就看起来重，其实没这么……”

秦太夫人坐在孙宝嘉旁边，骂了一声：“你住嘴，哪有你这样做人继母的？”

江氏被骂得闭了嘴，可眼神却不满。

孙绪说：“阿母何苦再骂应儿？她这个继母没亏待嘉儿，都是我下的令，要怪就怪我。”

秦太夫人冷哼了一声，“要怪就怪你？不怪你我怪谁？你这个做阿父的也不是什么好的，她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下得去手？你们狼狈为奸，趁我不在就这般待嘉儿，如今倒是让余将军看了笑话，你们两个怎有脸让一个外人来护着自己女儿？”

孙绪倒是被说得颇有不服，“阿母这话说的，余将军也没笑啊，再说了，嘉儿那伤就看起来严重，实际上就是皮肉伤而已。”

秦太夫人震惊得转头去看孙绪，随后气得拍了他一巴掌，“你个蠢儿，余将军非要笑了才是看我们家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