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骁朔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页打印出来的资料。照片有些模糊,是长焦镜头在远处抓拍的。第一张:苏晚在清迈街头和一个男人并肩走着,那男人穿着军绿色夹克,虎口上有明显的纹身,是一条盘踞的黑蛇。第二张:同一男人在射击场上举着手枪,苏晚站在他旁边,戴着隔音耳罩,手里也握着一把枪。第三张:苏晚和那个男人在一辆吉普车前交谈,吉普车的车牌是缅甸牌照。
资料页上的文字简洁而冷硬:
苏晚,女,三十岁。五年前赴法国留学,后辗转意大利、新加坡。三年前在泰国清迈停留半年,期间与当地武装组织成员阿努拉克·宋旺(Anurak Somwang)多次接触。阿努拉克,绰号“黑蛇”,泰缅边境雇佣兵头目,涉嫌多起跨境军火走私案,与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在册。陈启明与阿努拉克的首次接触,恰在苏晚停留泰国期间。
祁骁朔攥着那页纸,指节微微发白。
“鬼叔怎么说?”
“鬼叔说,苏晚和陈启明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苏晚很可能是陈启明和境外武装组织之间的联络人。她五年前出国,三年前在泰国加入这个网络。现在回国接触晏氏集团,目的不是钱——是晏氏在军方的供应链。”阿坤顿了一下,看着祁骁朔的眼睛,“晏氏集团是国内最大的军火供应商之一。如果能渗透晏氏,拿到军方的采购清单和供应链数据,等于掌握了国内军火采购的核心情报。这就是他们盯上晏瑾纾的原因。”
祁骁朔沉默了很久。窗外雨声淅沥,打在槐树叶上,顺着叶脉滴落在火山石地面上。
她想起晏瑾纾说过的话——苏晚五年前一声不吭地消失,留下她一个人找了五年。五年前苏晚离开的时候,晏瑾纾还是晏氏集团的继承人,刚刚开始接手家族生意。苏晚选择在那个时间点离开,选择在五年后晏瑾纾完全掌权的时候回来——这不是巧合。这是一盘下了五年的棋。而晏瑾纾,从一开始就是棋盘上的目标。
“把这些资料扫描一份,发到林薇的私人邮箱。”祁骁朔开口,声音沙哑而冷静,“加密传输。标注‘晏总亲启’。”
阿坤愣了一下。“你要把这些直接给晏瑾纾?”
“她有权利知道。苏晚是她等了五年的人,也是正在利用她的人。如果我们要扳倒苏晚,晏瑾纾必须知道全部真相。不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真相,是白纸黑字的真相。”祁骁朔站起身,走到窗边。雨渐渐小了,古镇的屋顶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她抬手摸了摸嘴角那张创可贴——边缘已经彻底翻卷了,但她还是没撕。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天把资料传给晏瑾纾,她在董事会上就有足够的弹药反击苏晚。自己在这边继续等老鬼的下一步通知。如果苏晚狗急跳墙,她就提前回上海。
阿坤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鬼叔说,陈启明的人在芒市扑空之后,分成两路。一路继续在芒市周边搜索,另一路——往腾冲方向来了。”
“我知道。”祁骁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
“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们够聪明,一定会查腾冲。因为从瑞丽到芒市再到腾冲,是老鬼的安全屋标准路线。陈启明的人不是第一次和老鬼打交道,他们知道老鬼的套路。”她转过身,看着阿坤,“但他们从芒市到腾冲,最快也要两三天。我还有时间。”
“时间做什么?”
祁骁朔没有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在离开腾冲之前,她要帮晏瑾纾把苏晚的事处理干净。不是以复仇者的身份,是以爱她的人的身份。
阿坤走后,祁骁朔把资料一页页拍下来,用加密软件压缩,发送到林薇的邮箱。邮件主题只写了两个字:“给她。”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整片油菜花田染成金红色。高黎贡山的山脊在晚霞里像一条深蓝色的巨龙。手机震动了一下。晏瑾纾的消息,语气比平时更简短:“资料收到了。正在看。”
祁骁朔看着这行字,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话。她只是回了一句:“不管你看完之后做什么决定,我都在。”
过了一会儿,消息弹出来:“如果这份资料是真的,意味着她五年前离开我,不是因为不爱我——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祁骁朔看着这行字,胸腔里涌起一阵酸涩。她知道这种感觉。就像在望江楼那晚,晏瑾纾站在她面前,说“你骗了我三次”。那时候她看到晏瑾纾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像有人拧灭了灯。现在,另一个人也要让她尝到同样的滋味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晏瑾纾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她打字,很慢,很用力,“五年前你一个人等,五年后有我陪你。不管真相多残忍,我陪你一起面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弹出一句话,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祁骁朔,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具体日期。”
祁骁朔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沉到高黎贡山背后,把最后一道金边镶在山脊上。她低头打字:“八天。最多八天。”
“好。”晏瑾纾顿了一下,“你说的。八天。”
“我说的。八天。”
夜幕降临。古镇的灯笼陆续亮起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红色的光斑。祁骁朔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云南地图。腾冲到昆明,昆明到上海。全程高速,两天两夜,加上过检查站、换车、交接,三天——但她不能走高速公路,因为陈启明的人一定在各个检查站等着她。只能走山路绕过检查站,那需要更久。她拿出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不是最快的路,是最安全的路。
与此同时,上海。
晏氏大厦顶层办公室。晏瑾纾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照片上苏晚和那个叫阿努拉克的男人并肩走在清迈街头,笑容灿烂。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在她面前苏晚总是温柔而含蓄,但在那个陌生男人身边,苏晚笑得张扬而肆无忌惮。
晏瑾纾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阿努拉克·宋旺,泰缅边境雇佣兵头目,红色通缉令在册。与陈启明的首次接触时间——三年前。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没有泪,只有冷意。那种在商场上决定对手生死时才会出现的冷意。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话:“等你。八天。”
然后她按下内线电话:“林薇,把明天董事会的时间提前到早上八点。另外,帮我约苏晚——董事会结束后,我要和她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