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瑾纾抬起头,两人离得很近,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能闻到祁骁朔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草莓味棒棒糖残留的甜香。
“为什么要谢我?我查你,是不信任你。”晏瑾纾微微侧过头,耳尖悄悄红了。
“你不是不信任我。”祁骁朔看着那抹悄悄爬上她耳尖的红,声音沙哑而笃定,“你是在帮我。不信任一个人不会帮到这一步,你是想知道真相——不是为了审判我,是想帮我分担。”
晏瑾纾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昨天晚上在望江楼,你换了晚礼服来找我。不是因为要看我的任务,是因为你想和我吃饭。在你以为我订了309包厢的时候,你以为那是给你准备的惊喜,所以你来了。”祁骁朔又向前迈了半步,“晏瑾纾,我欠你一顿饭,还欠你三句真话。第一句——我说‘别怕,我带你回家’,是真的。第二句——那天在江边,我说‘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再说一次’,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话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第三句——晏瑾纾,我爱上你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黄浦江上隐约的汽笛。晏瑾纾看着祁骁朔的眼睛,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盛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带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久到祁骁朔的心快要沉到谷底,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冷静,是那种努力克制着什么的声音。
“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说的人。苏晚——五年前也说过爱我,然后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一个字都没留下。我找了她五年,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她抬起头,看着祁骁朔,“你和她一样,有很多秘密。但你和她也有一点不一样。”
“什么?”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留。但你——为了赴一个约,穿着廉价的黑色短袖,横穿半个上海,站在这里,把你最深的秘密全部倒出来。像在跟我交代遗言。”晏瑾纾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轻,是祁骁朔看到的第四次。
祁骁朔看着那抹上扬的嘴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晏瑾纾垂在身侧的手指。粗糙的指腹碰到细腻的手背,晏瑾纾没有抽开,反而翻过掌心,和祁骁朔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会消失的人。
夕阳终于沉到了黄浦江对岸的高楼后面。落地窗外,外滩的灯光陆续亮起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握的手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晏瑾纾开口:“今晚十点,你要走?”
祁骁朔点了点头:“老鬼给我买了火车票。昆明,然后转到瑞丽。接下来一个月,不在上海。”
“那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在你走之前——把今晚这顿饭补上。”晏瑾纾看着她,眼尾那颗泪痣在暮光里像一滴黑色的星星,“不是路边摊,不是小笼包。一顿正经饭。你欠我的。”
“现在?可你已经——”
“已经下班了。”晏瑾纾打断她,“我是老板,我说下班就下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祁骁朔忍不住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好。我请你。不过——能挑个便宜点的地方吗?我的钱都攒着要报仇,现在手头有点紧。”
“那就小笼包。”晏瑾纾的声音依旧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浅的笑意,“老李头那家。”
“你不是嫌路边摊脏吗?”
“不脏。”晏瑾纾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跟你吃,不脏。”
晚上七点,老城区小吃街。
老李头小笼包店门口的塑料桌还是那张塑料桌,醋瓶还是那个醋瓶。晏瑾纾这次没有用湿巾擦筷子,只是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还是烫,还是皱眉头,但这次她没有吹那么久,只是吹了两下就放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点醋,祁骁朔伸手用拇指帮她擦掉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晏瑾纾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第二个。
晚上九点半,祁骁朔把晏瑾纾送回了晏氏大厦楼下。黑色宾利已经等在门口,车窗降下来,露出林薇那张松了口气又努力保持职业的脸。
“我就送到这里了。”祁骁朔站在车门前,握着晏瑾纾的手不肯松开。
“嗯。”晏瑾纾看着她。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回来。等我回来,带你去吃更好的——不是路边摊。”祁骁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好。”
晏瑾纾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在祁骁朔嘴角那张歪歪扭扭的创可贴上,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像是怕碰疼她,嘴唇只是碰到了创可贴边缘那一点点翘起来的胶布。
“下次回来,希望这张创可贴已经换了。”晏瑾纾后退一步,转身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宾利缓缓驶入夜色。祁骁朔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嘴角那张创可贴,嘴角咧开一个傻傻的笑。这张创可贴,她永远都不会换了。
晚上十点,上海南站。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和送别的亲人。祁骁朔背着一个旧背包站在检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远处的陆家嘴,近处老城区的屋顶,还有某个方向的某个窗口,那里有一个让她舍不得离开的人。她抬手摸了摸嘴角那张创可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检票口。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万家灯火开始向后倒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晏瑾纾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等你。”
祁骁朔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载着她驶向未知的黑暗,也驶向一个月后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