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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天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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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她开口,声音沙哑,“三天后,我会离开上海一段时间。去外省,避风头。但是在走之前——我会告诉你一些事。不是全部,但至少不会骗你。”

晏瑾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三天。”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然后抬起头,“好。三天后,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转身准备离开。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晏瑾纾。”祁骁朔突然开口。晏瑾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祁骁朔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她嘴角贴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右肋下方的淤青还在抽疼,但她看着晏瑾纾的眼神,是二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认真。

“谢谢你。”她开口,声音沙哑,“谢谢你没有直接走掉。”

晏瑾纾看着她,很久。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很轻很轻,是祁骁朔看到的第三次。“三天后,别迟到。”

她转身,风衣的衣角在巷口一闪,消失在宾利的车门后面。引擎声渐渐远去,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祁骁朔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边缘有点翘,贴得歪歪扭扭的,但还牢牢地贴在那里。她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在笑自己。

阿凯正从拳馆后门探出头来,看到祁骁朔还站在巷子里,愣了一下。“朔哥?你怎么还没走?咦,刚才那个是不是晏——”他看到祁骁朔嘴角那张歪歪扭扭的创可贴,眨了眨眼,“朔哥,你嘴角贴的什么玩意儿?”

祁骁朔没理他,叼着棒棒糖走进巷子里。“凯哥。”

“啊?”

“接下来三天,把能安排的比赛都安排上。我要多赚点钱。”

阿凯愣了一下。“三天?为什么就三天?”

“我要出趟远门。”祁骁朔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带着棒棒糖的甜味,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走之前,多攒点路费。”

阿凯还想再问,祁骁朔已经走远了,黑色的连帽衫被夜风鼓起来,像一面没有旗杆的旗。

巷子上方,是一窄条被霓虹灯染成猩红色的夜空。远处,外滩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三天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启动。

接下来两天,祁骁朔打了四场比赛,全胜。每一场都赢得干脆利落,一回合KO,两回合TKO,最长的也没超过三回合。阿凯笑得合不拢嘴,说她这两天赚的比过去三个月还多。但祁骁朔打完最后一场,只是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用手机翻到晏瑾纾的号码。

她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屏幕上,还留着晏瑾纾三天前发的那条消息——“我不需要你解释。我需要的是真相。等你想好了,再联系我。”明天就是第三天了,明天她就要去晏氏大厦,向晏瑾纾坦白——至少坦白自己能说的部分。然后,按照老鬼的安排离开上海。

但在这之前,她想再见晏瑾纾一面。不是以任务的名义,不是以解释的名义。就是想请她吃一顿饭。她欠她一顿饭,上次那顿小笼包是晏瑾纾陪她吃的路边摊,这次她想正式一点。

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晏瑾纾。”祁骁朔开口,声音沙哑,“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不在路边摊,正规餐厅。不是要解释什么,就是想——在走之前,至少请你吃一顿正经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祁骁朔的心跳得很快,怕她拒绝。

“好。”晏瑾纾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要路边摊。”

祁骁朔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行。六点,在江边的望江楼。那地方我查了,人均五百。虽然你肯定看不上,但已经是老城区最高档的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祁骁朔以为她要说什么,但最后晏瑾纾只是说了一句“我会准时到”,就挂了电话。祁骁朔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结束界面,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

“祁骁朔。”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祁骁朔猛地回头。老鬼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的脸上缭绕,看不清表情。

“明天晚上的约会,取消。”

祁骁朔的瞳孔骤然收缩。“为什么?”

“因为刚刚收到消息——陈启明明晚会在望江楼请客。同一个餐厅,同一个时间。你去那里和晏瑾纾吃饭,等于直接撞到他脸上。”

老鬼把烟头掐灭在墙上,声音冷得像冰。“他已经开始查你了。昨天拳馆里那两个拍照的,是他的人。如果你明晚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在十分钟内认出你。然后,他会查到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身份,查到你和晏瑾纾的关系,查到你在星辉会所两次潜入的事——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祁骁朔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想起陈启明在308包厢里说的那句话——“如果有特殊背景,就除掉。”她不怕陈启明冲着自己来,但她怕陈启明查到晏瑾纾,怕他把矛头指向晏瑾纾,怕他利用晏瑾纾来对付自己。

“任务改变。”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信封扔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明晚陈启明的包厢在望江楼三楼临江阁。你要做的,是潜入他的包厢,在他的手机上安装第二枚窃听器。他和境外武装组织的联系人会在明晚给他打电话,我们必须拿到那个号码。”

“明晚,你不能和晏瑾纾吃饭。你只能出现在那里——以任务的名义。”

更衣室里安静得可怕。外面传来阿凯招呼客人、钞票落地的声音,隔着几道墙变得模糊而遥远。祁骁朔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今晚就切断和你的所有联系。陈启明背后的主谋、队长的真实死因、三年前那场行动的泄密者——这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老鬼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选吧。是向晏瑾纾坦白,还是为队长报仇。三年前你选了一次,现在你再选一次。”

祁骁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队长的脸——是三年前在热带雨林里,挡在她身前替她挨了三颗子弹的样子。然后浮现出晏瑾纾的脸——是三天前在巷子里路灯下,递给她创可贴的样子。两张脸在脑海里反复交替,一刀一刀地割着她。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信封。

老鬼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晚八点,准时行动。”

他转身消失在更衣室门口。祁骁朔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信封,指节发白。更衣室的灯泡发出嗡嗡的声响,她掏出手机,翻到晏瑾纾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很久。然后咬着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晏瑾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刚才不是打过了吗?”

祁骁朔张了张嘴。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掐住了,每一个字都要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明天的饭,我可能得改个时间。有点事——临时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祁骁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胸腔上。

然后晏瑾纾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心里发冷。“又是任务?”

祁骁朔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不是叹息,是那种把什么咽回去的声音。“好。”晏瑾纾说完,挂了电话。

忙音在话筒里响起。嘟嘟嘟,像心跳骤停时监护仪上的长鸣。

祁骁朔攥着手机,靠在更衣室的墙上。墙是水泥的,冰凉的触感透过连帽衫渗进脊背,渗进骨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晏瑾纾挂电话前那一个“好”字,那个字很轻,但砸在她心上比十场生死拳还重。

她抬起手摸了摸嘴角那张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已经贴了快三天了,早该换了。但她一直没换。因为那是晏瑾纾给她的。而现在,她刚刚推掉了和晏瑾纾的最后一顿饭。用最烂的借口,撒最拙劣的谎。

夜渐深。拳馆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阿凯在擂台上收拾护具,还有风吹过铁门发出的吱呀声。祁骁朔推开后门走出拳馆,老城区的街上没什么人,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远处的霓虹灯投来一点光。她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灯光染成猩红色的夜空。

【OS:明天晚上。我会出现在望江楼。但不是在晏瑾纾对面,而是在她看不见的暗处。她会知道吗?她会知道我又骗了她一次吗?还是说——她会永远都不知道,而我要把这个谎言,带到坟墓里。】

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腥味和远处外滩的钟声。又一天过去了。距离第三天,只剩下最后二十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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