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放在飞艇的玻璃舷窗上望着窗外,流星街的轮廓逐渐明晰,这个飞艇只会停留在流星街的外围,因此我要自己走回去,不过幸好我顺手买了个比较大的拖车可以把买的东西全都放进去。
窗外正在下雨,在外围的森林里一片黑压压的绿色,那一大块接近黑的墨绿就像是地上的一大块污渍一样。
如果说流星街是存放垃圾的地方的话,这里的森林也是大地的一块脏污。
嗯,会改变的。
我想着。
雨滴拍打在窗户上迤出一大块水渍,一滴雨点黏在玻璃上,另一滴紧接着跟上,两滴贴在一起并不会长久,而是会很快滑落下来没入舷窗缝隙消失不见。
太阳西下,和大地的交界处呈一片橘橙。
我想起了萨拉萨配音的橙色战士。
原来橙色也是夕阳的颜色。
下了飞艇我没有用防雨布,因为我的念能力很方便,直接制造一个隔离带就行,我也没给自己打伞。
路上我想到库洛洛给我翻译过的一个诡异的童话故事,库洛洛不喜欢这个结局,批注上的厌恶很明显。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她有很多玩偶,其中她最喜欢小熊玩偶」
因为在下雨,所以一路上都没有人。
「她爱惜小熊玩偶到吃饭睡觉走路都把小熊玩偶带到身边,小熊玩偶也很骄傲,因为她也很喜欢小女孩」
「但是大人们看不惯小女孩和她的小熊玩偶,他们常常窃窃私语想要毁掉小女孩的玩偶」
我走过垃圾堆,往日这个时候会有一群孩子在这里追逐打闹,此时雨打在金属以及空瓶子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他们从最旧的玩偶开始下手,将玩偶的手脚撕开,玩偶们说着好痛好痛,棉花落了一地,最后大人们将主意打在了小女孩最爱的小熊玩偶上」
我走过居民区,雨落在铁皮上的声音更响了,一声声急得像在催促什么,居民区所有人门扉紧闭,窗户也关着。
「但是只要大人们想要抢走小熊玩偶小女孩就会和他们拼命,因此大人们一直没得逞」
我走到教堂,门没关,很安静。
教堂似乎在举办谁的葬礼,除了剧团的小朋友,立佐尔神父还多了一个穿着丧服的女人。
“这叫遗体保存,这种技术可以让遗体尽可能地恢复到生前的状态。”
谁的遗体?
我幻视了看了一圈教堂内部。
萨拉萨在哪?
「最后大人们趁小女孩不在的时候,将小熊的四肢都撕了下来,白花花的棉团落了一地,好痛啊好痛啊,小熊哭喊着,但是小女孩不在,小熊的伙伴也不在」
「最后小熊和她剩下的部分被装在了垃圾袋里」
我突然感受到雨滴砸在我脸上以及头发上的感觉,冰冷的雨滴在我脸上蜿蜒落下,好几缕发丝黏在我脸上。
我身后送给他们的礼物也被雨打湿,雨打在包装盒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萨拉萨……呢?”
我丢下拖车,走进教堂,看着听见我声音面露悲伤的剧团成员。
“铛”
“铛”
“铛”
教堂报时的丧钟响起,久久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
我看见了脸色苍白,戴着花环,安详地躺在棺材里的她。
她还是那么可爱,只是褐色的头发没有被梳起,而是乖顺地贴在脸颊两侧。
“昨天你走后,她想去找录像带,她没带上防身的瓶子,所以……”库洛洛的声音很轻很悲伤,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对我说。
“她是怎么死的?”我摸上萨拉萨的脸,触感有些僵硬,但总体上还是柔软的。
“……抱歉,我不想说。”库洛洛紧皱眉头,闭上眼睛,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让他极其痛苦的事情一样。
“我明白了。”
我其实能接受我宝藏的死亡,但前提是那是寿终正寝,如果是意外的话——
我要做出这件事的人付出代价。
我要原本不该死的宝藏回来。
我要「复活」她。
我将一只手放在萨拉萨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随后一股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念压从我身上爆发出来,我的头发被念压带起的风吹动了。
周围有人似乎大声说了句什么,不过不重要。
萨拉萨的脸逐渐变得有血色起来,她的胸口开始慢慢起伏,她身上的花颜色都变得更加艳丽,原本离了茎便不会再有变化的花长出了芽,它们围绕着萨拉萨蔓延生长,并在绕着她生长时一路长出花苞随后开出一朵朵娇艳花朵。
做完这一切,我缓缓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我脑中被抹去了,只留下些许残影。
……
再次睁眼,我看见了一个棕发褐瞳的普通女孩坐了起来,我们对视一眼:
“你是谁?”
她的褐色瞳眸很清澈,干干净净像是被外面的大雨洗过,看向我的表情全是陌生,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我也是一脸陌生。
在所有人都没有对这堪称神迹的场面开口的时候,侠客最先反应过来他露出僵硬的笑对我说:“这是你的宝藏萨拉萨啊。”
紧接着他又对萨拉萨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诺莉娅姐姐啊。”
“不好意思,我的宝藏目前还没有找到,请不要乱造谣。”我将身上还有头发弄干,然后去门口将我淋湿的礼物也都弄干,然后拖过来给他们看,“给你们的礼物上面都写了你们的名字,记得拿。”
我伸了个懒腰,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很累:“那我先去休息了。”
*
那毫无意味是「神迹」。
神会救下祂所偏爱的孩子。
当时目睹这一切的所有人都有这个想法,至少有这么一个模糊的概念。
库洛洛漆黑的眼瞳被睫毛掩住,他垂着头静静地思考。
诺莉娅能让人死而复生,那么以后他要做的事情是不是多了一重保险?
但是他还没弄懂这个复活机制。
可是库洛洛回想着萨拉萨和诺莉娅陌生的眼神。
记忆是代价。
她忘了她最重要的宝藏萨拉萨,那她会不会有一天,也忘了自己?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握紧拳头,嘴唇下撇。
立佐尔神父在诺莉娅复活萨拉萨时就忍不住跪下了,如见证一个神圣而庄重的瞬间一样,他说了一句:“这里将成为教会圣地。”
一身丧服的莲子小姐也从那巨大的念压中反应过来,她尽量冷静地对立佐尔神父说道,声音有些颤抖:“原本听说「神」降临流星街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顿了一下。
“必须将这股力量留在流星街,我去跟长老谈。”莲子低头思考片刻打算离开立刻去找长老。
“莲子小姐,你也有那种特殊能力吗?”玛奇紫色的眼睛看着莲子,她叫住了她,“我学会那种能力之后也能缝合尸体吗?”
“你知道念能力?”莲子望向玛奇,和她宝石般的眼睛对上后皱皱眉,然后递给她一个牌子,“还真是漂亮的眼睛。要是奶妈她们同意的话就来找我吧,坐末班车,告诉司机去切里莫里谷,给他看这个他会免费带你过去。”
玛奇接过牌子,对自己接下来要去往何方有了目标。
“给我三年时间,我会改变流星街。”
库洛洛这么说着。
他的黑眸像深渊,他看着剧团那些愿意追随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将其纳入黑暗中。
他们看向深渊,深渊也在看着他们。
诺莉娅眼里的孩子们迎来了一场蜕变,他们正在朝一个无法回头的方向前进。
*
我最近很困扰,因为一大早起来立佐尔神父就堵在我门口递给我一身形制特殊的白袍要我穿上。
“我非穿不可吗?”我将这个看上去像是宗教神棍才穿的白袍翻来覆去,询问立佐尔神父。
“请务必换上,诺莉娅大人。”立佐尔神父朝我微微鞠躬,将衣服微微举过头顶说道。
“穿上吧诺莉娅姐姐!”
“穿上吧穿上吧!”
流星街的孩子们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