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林杳也察觉到风势渐弱,肩头的凉意散去大半,她稍稍抬了抬头,舒展脖颈,目光随意扫了一圈教室。
视线掠过桌面、掠过过道,最后落在紧闭了大半的窗户上,稍稍顿了顿。
她隐约猜到是后排有人动了窗户,却没有回头求证。
相处时日尚浅,不必深究这般细碎的善意。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了然于心,却不点破,随即重新静下心来做题。
通透如她,分得清分寸,守得住距离。此刻的她,依旧只将这份无声的照顾,当成同窗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举手之劳,未曾多想半分背后的心意。
后排左侧,司安奇的笔尖顿了一瞬。
他借着翻页的动作,又一次悄悄抬眼。
前方少女舒展肩头的模样落入眼中,看起来不再受冷风侵扰,他心底那点细微的顾虑,悄然散去。
没有欣喜,没有悸动,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安心。
这份心思藏得太深,如同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每日汲取着细碎的光景慢慢生长,表面却依旧平平无奇,无人窥见分毫。
自习过半,走廊里传来老师巡班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教室门口停顿片刻。值班老师透过门窗扫视室内,见所有人都专心致志,便又缓步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本偶尔松懈的氛围,又重新绷紧,每个人都沉下心,专注于眼前的课业。
斜对角的位置,江梓淇和齐凌偶尔会隔着过道,用口型交流两句题目,眉眼互动鲜活灵动。
两人性格相投,坐得又近,相处起来自在又热闹。嬉笑都收在极小的范围里,不会打扰到旁人,默契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愈发浓厚。
江梓淇解出一道难题,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眉眼弯成月牙。齐凌看得好笑,无声地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少年人的爽朗笑意。
欢喜直白又坦荡,纯粹是好友间的趣味互动,情爱二字,依旧离他们十分遥远。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的梧桐影在路灯下摇摇晃晃,晚风依旧不息。
第四组四人,依旧是四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林杳从容淡定,遇事有度,心境澄澈,不为外物所扰。
司安奇内敛温柔,习惯默默付出,心事浅藏,日复一日悄然累积。
谢予纾安静恬淡,随遇而安,思绪简单,尚未被执念缠绕。
卢沭黎淡漠疏离,自成世界,冷眼观世,对周遭一切都无动于衷。
一屋灯火,几缕清风,四座人影,各怀心绪。
没有人主动戳破暗流,没有人率先表露心意,所有人都守在“普通同窗”的界限之内,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前行。
晚自习的铃声在沉寂里如约响起。
清亮的铃声划破夜晚的宁静,宣告晚间学习时段结束。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放松,教室里响起椅子挪动、书本合拢的轻响,压抑许久的小声交谈也慢慢浮起。
“终于下课啦,脖子都僵了。”江梓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里满是放松。
齐凌合上练习册,笑着搭话:“第一天晚自习强度还不算大,往后估计就要熬到很晚了。”
两人的闲谈顺着空气飘过来,落在第四组几人的耳中。
林杳慢慢收拾桌面,将书本一一摞整齐,轻声说道:“作息慢慢适应就好,高中本就如此。”
谢予纾点点头,伸手将笔袋拉到桌中央,动作轻柔。
后排的司安奇也开始整理东西,目光再次掠过前排,见三人都收拾妥当,便开口道:“东西都拿好,晚间路滑,路上注意安全。”
一句叮嘱温和有礼,是组员间自然的关照。
“嗯,你也是。”林杳回头浅浅一笑。
卢沭黎收拾东西的速度最快,寥寥几下便将桌面归置完毕,背上书包,起身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停留,没有道别,独来独往的样子,一如既往。
几人见怪不怪,也陆续起身。
走出教室时,楼道里人流涌动,灯火通明。晚风从楼道窗口灌进来,比入夜前更凉了几分。
五人再次汇合,依旧是往日的队伍,并肩顺着楼梯下楼。
白日的热闹褪去,夜晚的归途多了几分静谧。街边路灯绵延向远方,梧桐枝叶在灯光下投下重叠的阴影,整条沿江长路,都浸在温柔的夜色里。
一路慢行,话语不多,偶尔几句闲谈,都放得很轻。
白日里鲜活的少年少女,在夜色里多了几分安静。
司安奇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身侧前方的身影上,脚步平稳,心绪安稳。
他知道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子,会持续整整三年。
而这份悄然滋生的留意,也会伴着晨光暮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长,岁岁不休。
前路漫漫,晚风悠长。
他们的故事,还在这片江城夜色里,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