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家琦走了。
谢微音被赶下了车,连带着那盆半凋零的菊。一人带着一盆花,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无人的车道上。
时至傍晚,天气愈发变得冷了。
被放下的那段路在两个城镇中间,往哪边走都不近。谢微音只得抱着花,顶着凉风往家的方向走。
闺阁小姐哪吃过这样的苦?今早出门急,连翠茵也没有带上,此刻空荡的车道上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谢微音有些害怕,每走两步便要回头看一眼身后是否有人。动物都已经躲起来过冬了,林间甚至听不到什么动物喊叫,只有脚踩在沙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早知道就不说了,谢微音想。
她料到福家琦会生气,会发火,却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会将她丢在半路,让她自己一个人独自走回去。
且不说她一个女人独自走在街上,即便是身边有人跟着,这么长的路,万一路上遇见什么坏人呢?他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吗?
还是说,除了蒋茹梦之外,其他人的生死对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了?
真就这么薄情了吗,福家琦?即便不爱我,连保全我都做不到了?
谢微音眼神茫然,麻木的朝前走,手臂因为抱着那个十分有重量的花盆而变得酸软。她很想就此将花扔了,但一想到万一回去了,福家琦问起来又懒得应对,只好一直抱着。
看着才移植的花被冻被风吹而变得蔫坏,谢微音不禁觉得有些可惜,不明白为什么福家琦要做这等无用功,白白浪费了它最后的美好。
如果花有思想的话,会不会觉得自己当初不如不开这朵花,不如蓄着养分等来年呢?
十几里的路靠脚走很慢,有个马车却能节省很多时间。福家琦将人赶下马车后就叫车夫加快速度,赶在天黑之前进了门。
翠茵提前了很多时间在大门口等候,临近天黑才看到大爷进门,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福家琦却黑着脸,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面前走过,朝着蒋茹梦的院子去。
这副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又闹不愉快了。
翠茵没多想,小跑出门口接自家小姐,人没等到,马夫直接驾车走了。
蒋茹梦的车比二人的车要早到半个时辰。她一回来便叫人安排了热水沐浴梳妆,早先在福家与福家琦做完那事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要赶在人回来前处理了,也好收拾完毕去迎接自己的好消息。
一想到今日过后自己就要成为福家琦名义上的妻子,与谢微音平起平坐,她的心情就格外舒畅。人还没从浴桶里起来,福家琦就已经走到门口了。
这是澡也泡不成了。
丫鬟进来伺候,慌慌张张的给蒋茹梦套了件衣服后就开始收拾房间,匆匆忙忙的,连茶水也没来得及伺候。
福家琦大步流星,脚步落地很重,一进门就直接找起蒋茹梦来,见内室纱帐垂着就知道她不方便,拐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大爷。”隔着纱帐传来娇滴滴的呼喊:“怎的来的怎么快?”
蒋茹梦长发挽起,靠一根银簪斜斜固定,发丝将落未落,双眼氤氲着湿气,脸颊飞红,一手抓着纱帐撑在柱子上,看起来十分的风情。
福家琦看呆了,心里的怒火消散了大半,邪火倒是升腾了。
“......日前说,要同夫人大人说将我抬做平妻的事,可有结果?不知道大爷打算何时将我迎进门?”
蒋茹梦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打的福家琦的邪火消散。但她分毫不察,软绵绵的走到床边,坐到了福家琦的身侧,继续施以以往那套撒娇的招数。
福家琦却不受用了。
临行前答应过的话,如今实现不了,还在回来的路上又和谢微音闹了一场,此刻根本没心情。
他想到了谢微音,想到走时在车上跟她说的话,有些不满的皱了眉。早说她不愿意,自己就不寄托希望在她身上了,让自己去跟父母亲提,好赖大不了被一通骂,怎么也能把这个事求下。
她既不说不愿,也不想帮忙,白白浪费了个好时机!
思及此,福家琦扭头叹了气。
“怎么啦?怎么忽然叹气?”蒋茹梦察觉不对,心里犯起嘀咕,可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自己指望着被抬成平妻扬眉吐气,到时还要回了本家,向父亲母亲炫耀一番呢!
福家琦摇头,整理一番思绪后缓缓道:“没什么。”
“若是......茹梦,关于上次说的,将你抬做平妻的事,恐怕要再等等。”
“再等等?为什么?”
蒋茹梦一时间没控制情绪,一手抓上福家琦的手臂,直到对上他诧异的视线时才惊觉自己有些表现太过在意了,匆匆把手收回,换成往日里温柔体谅的模样。
“可是夫人那边不同意?”
“大爷,您也应该知道,茹梦并非是贪图富贵,喜欢与别人争抢的人。之所以会答应做大爷的平妻,其实也只是因为我想一直陪伴在大爷身边,不受身份的局限。”
“夫人不同意,许是以为我想要同姐姐争,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蒋茹梦说着,渐渐开始低头垂泪。
福家琦见她这个样子,又不觉心软了,原本来时满肚子气,现在却已经抛诸脑后,反过来开始安慰起蒋茹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