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去这物的人手极快,她居然半点都不曾察觉。
想起那时小童的暗笑,徐用转身,沿着那他消失的地方走去。
她定要把那小孩抓住,让他好好认错。
小孩离开的方向有迹可循。
从禅院走出去,便要路过一片荒林,越走越深,徐用都觉得有些荒凉了,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读书声。
徐用心里的怒火和脚步都缓了下来。
看到那传出读书声的小院子,徐用心里的想法随之一改,缓步进了院子,在院中的小木桌上坐下。
刚坐下,便有一粗布麻衣的女子倚着门槛观察,继而迈步而出。
刚近徐用身前,她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玉佩,“犬子顽劣,偷盗了贵人贵物,还望贵人网开一面。”
“贵人?”徐用缓缓而笑,“你怎么知道我是贵人?”
“《礼记》称:‘君子于玉比德,故恒佩玉,明身恒有德也。’这白玉质地细腻,色彩柔和,我便知道这不是凡物。”女人偷瞄徐用一眼,“且,这玉形制,似是组配配件,寻常人家是万万佩不起的。故知犬子犯下了弥天大祸。”
那小童眼巴巴的趴在房间窗户上,许是听了母亲吩咐,并没有冲出来。
徐用没在意她的这些话,问:“你不带他来拜我,说明你不服我。”
“我,我,”女人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怕贵人杀了他。”
说完,她又再次看了徐用一眼,在徐用温和到极致的眼神下,犹豫一番,向那小童招手,让那小童跑过来,又按着人和自己一同跪下。
然后仍旧是做着高举玉佩的姿势。
“他偷东西,是为了什么。”徐用没接过玉珩,继续问。
“为了,为了……”女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道,“为了读书。”
“读书,读书。”徐用哈哈大笑,又问,“为了读书需要偷盗玉佩吗?当今读书的耗资居然如此之多了吗?更何况,他这样大的年纪,早该去学堂了吧。”
女人面色惨白。
“你说的话,是书文礼教,是德教,是指君子的品德,并不能直接有力地佐证玉是贵物。而你知道玉是贵物,这个认知想必是你从市井中学来的。以你这样的学问,当真要让他继续只听你的教导吗?”徐用揣摩着女人的心思,看着两人,直看得人心神不安,身躯僵直,呼吸急促。
就在女人的头越来越低,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徐用却没再多说什么,“起来吧。”
女人和小童还是不起。
徐用却起身,“诚如你所言,这玉很贵,所以不能给你。”
女人连忙道:“不敢妄求,不敢妄求。”
徐用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君子十一德啊,你既然说出这句话了,我怎好再苛责。这是我和你换玉的钱财。”
女人还是没有动作。
徐用却径直拿走了玉佩离开。
好一会儿,紧张的女人和小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事了。”
女人遥遥地看着徐用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金锭,眼里爆发出精光,猛地抓在手里,只一看便知道绝不掺假,再看徐用,早已隐在草木丛中,没了踪迹,她却毫不在乎,高兴地大声笑了起来。
小童拉了拉她,“娘亲,娘亲,那个人好奇怪……”
“她脑袋犯傻了,娘告诉你,这种人,天生就该给咱们送钱。你要记住了,以后他们有钱却不给你钱,你就要骂他们。”女人毫不避讳地贬低徐用,又眉开眼地把金子揣进怀里,“但愿这世上这样奇怪的人多一点才好呢,白拿的银子。”
“娘亲,我想吃烧鸡!”
“行啊,娘亲去给你买,但是按老规矩来,鸡腿只有两个,娘亲要吃一个,另一个就看你的本事了。”
小孩信心满满,“我今天一定把书背下来!”
“说大话的要倒扣一个鸡翅。”女人颠了颠银子,喜笑颜开地往下山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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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么一耽搁,徐用也不着急去追人了,慢吞吞地从小草屋往下走,还不时停步观看四周风景。
和那群人分离后,徐用才有时间和空闲意识到这依山而建的庙宇景色竟然十分不错。
因此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才姗姗来迟。
塔林全名叫原土塔林,共有十九座墓塔。
其中最大的最高的塔林,就是慧能慧施师傅的塔林,但其位势却是最低的,就在一道之隔的大水缸对面。
这三个大水缸每个足有三人高三人宽,还需要走旁边阶梯上水缸旁的石台才能将水倒进去。
徐用此刻便走上了石台,登高望远,只见密密麻麻,像一丛丛小树似的的佛塔,却不见那几个前来答题的公子。
她疑惑道看向塔林向左的一条小路,难不成他俩白日也在找人暗杀?
就在这时,徐用听到一声极为微小却异常旷远的声音,“你去哪儿了?”是袁目的声音。
徐用循着声音回头,就见东边地势高处有个小院子,地基高耸,没有设护栏,一条小路蜿蜒而上,直通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