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扉轻动,乔予楠穿一身黑衣,站在窗外,凝望着她。
肚子里攒了千万句话想要同他说,可是这一刻,她只想这么看着他。
她想了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妙法寺的?”
“我听说你滚在花苗上,我想,你应该是被带去一个跟苗字有关的地方,然后我便想到了妙法寺。”
她莞尔一笑,他果真能猜到她的用意。
他没有进来的意思,只站在那里,眉宇间尽是倦意,“对不起。”
“为何?”
“珍珠的事我没办好,连累了你。”
她抿一抿唇,“为什么救我?是因为你二哥吗?”
他低头去扣窗棂上的木痕,“我愧对二哥。”
“你二哥的心上人不是我,你也要救吗?”
他侧过身,踢一脚地上的落叶,
“玉佩……我还没拿到,你之前说玉佩交到了信得过的人手中,万一你出了事,那人追究起我来,我岂不就要吃苦头了?”
心口一阵阵地绞痛起来,她上前两步,将玉佩递到他面前。
“还你。”
风拂在出了汗的手心上,凉浸浸的。
她的手在抖,但仍倔强地抬着。
竹青寝衣袖口半褪,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
手腕纤细,但有着清晰的骨节。
他低头看了许久,抬头时,眼神落在她身后的床边,“这荷花灯,你还留着。”
她顺着他的眼光回过身去,那日赏灯时,他送的荷花灯,被她挂在床边,在床上或躺或坐,都能看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高悬在他们头顶的圆月明亮如镜,桂花树影清晰可见。
她无端的想起李商隐那句诗,“碧海青天夜夜心”。
他鼻尖微微一红,伸出手将她的手指合拢,捂住了那块玉佩,“留着。”
他的手很热,甚至可以说烫得厉害。
被触碰到的那一刹,她感到一种安慰。
他松开手,“始终是我对不起二哥。”
“也罢。”她收回了手,“四少爷那夜也在湖边说过,心里有忘不了的女子。”
“是。”他道,“虽然我只是在珠水边和她共度过一日。可是那一日,是我这一生中最快活的一日。”
姜韫真扶着横在两人之中的窗框,温柔浅笑,“祝四弟早日和她重逢,共谐连理。”
他背过身,足尖轻点泥地,越墙而去。
日子一天天地冷了,早上走到门外,一呵气便是白雾。院子里铺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晶莹的露水便染湿了绣鞋。
他再也没来过。
白荷日日送东西来,有时候是新裁的衣裳,有时是糕点,有时是炖好的甜汤,可从未提到过乔予楠。
姜韫真也不问。
这天是六姑娘的及笄礼,老太太终于发话,让姜韫真出来走动。
六姑娘的房中摆满了各式锦盒,都是众人送的礼物。她穿了一身满绣牡丹的石榴红裙,含羞带笑地对镜照了又照。
姜韫真送了条珍珠链子,是乔予楠替她准备的,否则,她拿不出这样的好东西。
六姑娘喜欢得当场便戴上了。
可她站了好一会,大少爷五少爷都来过了,依旧没见到乔予楠的身影。
大太太道,“樾儿媳妇,你父亲和哥哥在去黎州的路上,和庆州驻军一起应对水灾,救了许多百姓。圣上对他大加赞赏呢。”
姜韫真没想到素来偷懒怕事的父亲还能立功,很是惊讶,一时间只想到用套话敷衍,“都是圣上的恩德。”
“你被关了这么些日子一定闷坏了,今夜家宴,不妨和我们一道取乐,如何?”大太太笑吟吟道。
倒是新鲜,大太太头一回许她参加府中宴席。姜韫真笑着应了。
晚上的宴席,众人都落了座,乔予楠才姗姗来迟。
他一踏进花厅,正说说笑笑的众人便止了声,气氛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他向诸位长辈行礼问安,国公爷看也没看他,板着脸斟了杯酒喝了,大太太摆了摆手。
二老爷嘻嘻一笑,“大哥,你就别怪他了,老四心里也不好受。”
国公爷将酒杯往桌面一敲,“儿大不由人,我有什么可说的。”
大少爷长叹一口气,“我说老四,你这趟查抄妙法寺,把京中权贵得罪了一大片,为了自己出风头,把父亲都给连累了,实属不孝啊。”
姜韫真垂眸,扭着手中的丝帕。
乔予楠的衣角在风中翻飞,“我已向圣上言明,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父亲、与国公府无关。”
“逆子何其天真。”
国公爷连连摇头,“你这个性子留在京中只会闯祸惹事,留在北疆带兵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回来?”
“好啦,别说了,免得惊动了老太太。”大太太站起身,“老四,你去祠堂跪着吧,好好反思反思。”
乔予楠也不说话,冷冷扫视一圈厅中众人,昂首转身去了。
“瞧瞧这脾气,说他两句,连父母都不放在眼里。”国公爷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