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晚辈子弟看着供奉殿几位平日里威严凛然的长辈,此刻如同孩童一般嬉闹求助,皆是忍俊不禁,满庭笑意盈盈,暖意融融。
月清玄坐在元罗身侧的席位,看得津津有味,淡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方才纠结身高的郁闷早已散去大半,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少年意气鲜活十足。
他手肘轻轻搭在白玉长案上,身姿松弛自在,侧头专注看着席间长辈嬉闹,纯粹又鲜活,毫无顶尖强者的架子,也无半分故作沉稳的姿态。
元罗坐在他身侧,自始至终沉默寡言,清冷孤峭的气场温柔收敛,全程目光未曾离开过身侧少年分毫。
满庭喧嚣热闹,人潮涌动,笑语喧哗,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随性散漫、嬉闹温柔,唯独他的眼底,只映着那道清峭挺拔的白衣身影。
七日之前千仞雪的开导,如同一场温柔的落雪,轻轻落在他尘封二十年的心底,让他隐忍多年、克制多年、深埋多年的心意,不再一味压抑,不再一味逃避。
他自幼孤冷,无喜无恶,无心无情,世间万物皆入不了心,唯独月清玄,是他二十年岁月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执念。
他习惯了半步相随,习惯了风雪同立,习惯了替他挡尽凶险,习惯了护他一世安稳。
从前他只敢将心意死死掩埋,唯恐半分逾矩,惊扰少年澄澈纯粹的本心,唯恐打破二人岁岁相守的圆满默契,唯恐连朝夕相伴的资格都尽数失去。
可七日沉淀,他终于慢慢懂得,有些深情,不必彻底隐匿,不必全然克制。
不必轰轰烈烈,不必直白告白,不必强求回应,只需将深埋心底的情愫,化作最克制、最温柔、最绵长的言语,轻轻道与他一人听闻,藏在寻常闲谈里,藏在岁岁朝夕里,无人能懂,唯独二人心知肚明,便是最好的结局。
宴席热闹渐酣,珍馐入腹,灵香萦绕,众人闲谈打趣,天南地北,修行趣事、宗门旧闻、年少过往,尽数聊起,氛围松弛温暖。
席间偶尔有人再度提起月清玄的身高趣事,次次皆是温柔调侃,无半分恶意。
“清玄这身形,真真是老天爷偏心。”灵鸢眉眼温柔,笑着开口,“给了他冠绝古今的天赋,给了他纯粹赤诚的本心,给了满堂偏爱庇护,偏偏吝啬了几分身高。”
“可也正是这般清峭模样,才是我们独一无二的清玄。”月关轻声附和,眼底满是疼爱。
鬼魅淡淡轻笑:“身形小巧,反倒更灵动机敏,极致冰控场,本就贵在轻灵精准,于修行战力,无半分弊端。”
一众长辈纷纷开口维护,句句皆是偏爱,字字皆是温柔。
月清玄听得心底暖暖的,淡蓝色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坦然笑道:“我也想通了,高矮本是外物,实力本心才是根本。我身形小巧,身法更灵,控场更准,反倒算是一桩优势。”
少年通透豁达,坦荡自在,转瞬便彻底抛开了这点小事,眉眼重新变得澄澈明媚,英气十足。
元罗静静听着他清朗坦荡的声音,看着他眉眼明媚、鲜活洒脱的模样,琥珀色深邃的眼底,温柔一寸寸沉淀、堆叠、汹涌。
宴席过半,庭中热闹稍稍褪去,众人各自闲谈休憩,三五成群,松弛自在。
微风拂过雪庭,卷起细碎雪沫,清冷的极寒风息温柔萦绕。
周遭人声错落,笑语轻浅,无人留意角落并肩而坐的两人。
元罗微微侧头,目光牢牢锁在身侧少年清俊的眉眼之上,看他眼底澄澈碎光,看他唇角浅浅笑意,看他二十年从未改变的纯粹鲜活。
二十年朝夕相伴,岁岁同行,从年少懵懂到巅峰并立,从初入修行到八环登顶,他们的人生,早已彻底缠绕相融,密不可分。
他喉结微微轻滚,素来清冷无波的声线,放得极轻、极缓,压在周遭细碎的喧闹之下,温柔克制,低沉缱绻,只够身侧一人清晰听闻。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炽热直白的倾诉,没有缠绵悱恻的誓言。
只有隐忍多年、克制至极、深沉入骨的心意,化作最平淡、最寻常、最润物无声的字句,藏着二十年深埋骨血的暗恋,藏着岁岁不息的偏爱,藏着此生唯一不变的执念。
字字克制,句句深情,隐晦到极致,暗涌到极致。
“旁人皆羡你天赋、羡你偏爱、羡你顺遂无忧。”
元罗的声音低沉温柔,琥珀色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深情,目光专注而郑重,牢牢凝着他澄澈的淡蓝色眼眸。
“可于我而言。”
“我从不羡你登顶的荣光,不贪你绝世的天赋,不求你震世的战力。”
“我只庆幸。”
“庆幸你永远这般干净、这般鲜活、这般纯粹。”
“庆幸二十年风雪长路,我始终站在你身侧。”
“往后岁岁霜华,漫漫前路,无论风雨起落,喧嚣浮沉。”
“我永远是你最安稳的退路,最坚实的倚靠,永远站在你看得见、触得着的地方,护你随心所欲,护你本心澄澈,护你一生无忧。”
整段话语,没有半个情爱字眼,没有一句告白说辞。
只是一场跨越二十年岁月、隐忍到极致的深情剖白。
是克制到极致的暗线表白,是藏在岁月里的深爱,是无需回应、不求相守、只愿守护的盛大心意。
他不说我心悦你,不说我喜欢你,不说岁岁相思。
他只说,余生漫漫,我永远为你而立,永远为你兜底,永远护你纯粹无忧。
这是属于元罗独有的深情,清冷、隐忍、深沉、无私,跨越朝夕,藏于心底,不扰少年,只予温柔。
风轻轻掠过耳畔,细碎的雪沫随风起舞,两股同源的极致冰息悄然相融缠绕,温柔共生。
月清玄坐在他身侧,清晰听见每一个字句。
澄澈的淡蓝色眼眸微微一怔,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温热绵长的涟漪,轻轻震颤,缓缓铺展,漫遍四肢百骸。
他听不懂繁复深沉的情情爱爱,读不透隐忍隐晦的刻骨相思。
可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这一番平淡克制的话语里,藏着世间最重、最真、最长情的温柔。
是任何人、任何亲友、任何长辈的偏爱都无法替代的专属温柔。
二十年朝夕相伴的依赖、习惯性的依偎、下意识的信任、本能的贪恋,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填满心底所有空白。
他眼底微光轻颤,唇角的笑意轻轻敛住,心底暖意融融,酸涩又温柔,懵懂又明晰。
他抬眸望向身侧的元罗,望向那双盛满温柔、独独为他而暖的琥珀色眼眸,澄澈的眼底,悄然滋生出一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绵长隐秘的贪恋与心动。
他没有回话,没有追问,没有打破这份隐晦温柔的氛围。
只是静静望着他,心底牢牢记住了这番话,记住了这份独属于自己的、隐忍至极的深情守护。
情愫依旧藏于心底,双向暗涌,彼此心知,无人点破,无人惊扰。
千仞雪立于不远处的廊下,静静望着角落并肩相依的两道身影,眼底漾开温柔了然的笑意。
她看得见元罗眼底隐忍落地的深情,看得见月清玄心底悄然萌芽的懵懂心动。
二十年羁绊,双冰共生,心意暗通,岁岁相守。
不必言说,不必点破,顺其自然,便是人间最圆满的温柔。
雪庭风柔,天光正好,满庭笑语融融,岁月温宁绵长。
清峭少年藏霜心,孤冰少年守余生。
一场全员欢聚,一番隐晦私语。
岁岁霜华如故,寸心深情不言。
所有深爱,所有心动,所有偏爱,所有相守。
尽数藏于风雪,隐于朝夕,融于岁岁并肩,温柔绵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