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道:“你做什么去?站这里看就行,别多管闲事!那府衙里很多老爷都和这老鸡婆有一腿,你家男人不在,受欺负了也只能忍着。”
说完,石大娘讥笑了一声,示意俞非晚看。
“你瞧,差役要开始拉偏架了。你年轻,经历的事情少,那女孩子明显是在激怒对方。”
人群里不知谁插说了一句:“姜还是老的辣,方才差役刚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没打破吗,不是没事嘛!’我估摸着小姑娘有后招吧,所以故意激怒对方。”
几句交谈不过瞬息。明明是农历四月的初夏,可差役好似处于寒冬腊月,僵滞了十几息才上前将人拉开。
少女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她对差役道:“好了!我被打了!我没有还手,我现在有事了,可以去衙门了吧!我要告他们,我要让这些流氓痞子坐牢!”
看着少女眼眶周围的伤,俞非晚忽然想到,照常理,村里发生纠纷,该是由里长调解,不成才会去府衙。
此处不见里长,直接来的差役,依据前言,这是闹事者喊了差役借势来了,差役披着官皮,偏袒施暴者,最后十有八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少女故意激怒,打不还手,父母在旁看着,也是因为差役的一句话:这不是没打破吗,不是没事嘛!
可故意激对方动手,就有用吗?民对上官,吃亏的总是民,就算讨了理,也要脱层皮,何况差役的屁股一开始就是歪的。
心中有了预测,俞非晚掀开帷帽一角,望向差役。
果不其然,差役肃了脸,开始扯歪理。
“你父母也打人了,你去告十有八九会一起坐牢拘留,你自己掂量一下。你一闺阁女子说出姘头、鸡窝、流氓痞子这些词确实不太合适,你们被打了,可以先去看医,看看严不严重。本来都是小事情,各自退让一步,小事化了不好吗?”
如此黑白颠倒、一个棒子一个甜枣之事俞非晚还是头一次见,她正要上前替女孩说理,忽见几匹快马拖着烟尘从路尽头疾驰而来,不见丝毫减速。
差役还在一本正经的扯歪理说教,神情倨傲,他们只淡瞥了眼越来越近的快马,完全没放在眼里。
俞非晚见势头不对,扯了石大娘的衣袖就朝边上躲。
“哎呀!”
“要死了!”
“马踩人了!”
变故发生在瞬息,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差役滚在了地上,鲜血从踏开的血肉里汩汩而出。
混乱中,俞非晚只来得及望了眼一马当先的青年,他身着红色官袍,生的温润如玉,正用帕子细细擦拭少女脸上的伤口和沾染的尘土。
阿榆未归,俞非晚不想与韶京的官员搭上眼,拉了石大娘就往回赶。
俞非晚:“京城的大官来了,快走,不然把我们留下审问就不好了。”
石大娘想到家里晒的麦子,还有灶头炖的肉,转身就跑,速度比俞非晚还快不少。
第二日早间,俞非晚在河边浣洗衣裳的时候又了解到了些补充消息。
那年近五旬的妇人姓董,早年丧夫,光头男与不修边幅的青年确实是妇人的姘头。
妇人做的皮肉生意,不仅自己做,还会拉人做,在韶京这片极为有名,可能是皮肉生意来钱快且多,背后又有用皮肉搭建起来的依仗,她经常在自家院子里和姘头大肆交谈如何做皮肉生意,哪个村的谁谁谁做的和她一样的生意,却比她贵不少。
昨日午后,是光头与妇人的年轻姘头一起喝多了酒,借酒闹事,欺生。不成想少女那边来了撑腰的人,官挺还大,就职于大理寺,最后妇人、姘头还有渎职的差役一起进了大狱,马没踏死人,只是碾碎了血肉和骨头。
听见恶人得到严惩,俞非晚却高兴不起来。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她遇见与少女相同的境地该怎么办?她既没有豁出去被打的勇气,背后也没有依仗。
早些年与许敛之住在乡下时,她见过不少寡妇,日子都不太好,被夫家侵吞财产又或者被当成商品改嫁,至于让寡妇守贞的,不多见,那是小富人家才做的事情,毕竟多一张嘴就会多一份粮食。
当然也有更过分的,被村里的流子弄大了肚皮,想不开,寻了短见。
日头升到头顶,又往下去,约定时间已过,俞非晚久久等不到萧承胤回来,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阿榆死了,她该怎么办?休了许敛之之后,去做尼姑吗?
她看不懂经文,估计大部分师太都不会要她。
做饭也不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她好没用!也就脸生的不错。
俞非晚托腮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正在自厌,清冽的嗓音从篱笆门外传来:“晚晚,开门,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