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善逸能保守秘密的话,炼狱杏寿郎当然也能。
“没想到炎柱居然是那样的人!”我妻善逸咋咋呼呼,“你能想到吗?你绝对想不到!”
麻雀飞在半空:“啾啾啾!”
“他他他,他居然要跟我抢大哥!”
话音落下,麻雀笔直从空中栽了下去。
“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关心大哥?”我妻善逸及时接住了麻雀。“一定是因为图谋不轨!”
麻雀在他手心继续:“啾啾啾啾啾!”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一定要让大哥离他远一点!”
话音落下,连路人都能听出来,那只麻雀一定骂得很脏。
但更多人只觉得我妻善逸是个疯疯癫癫神经病,居然对着麻雀说话。人和动物应该没有话说才对。
我妻善逸:不对。
他喜欢说话,别说对着手心的麻雀了,对着街边的流浪猫也有话要说,虽然大部分情况下猫不想听,只瞥了他一眼之后选择走开。
对着街边的流浪狗也——啊,流浪狗不行,容易被咬。被咬了受伤了感染了狂水病是会死掉的。
狂水病很可怕。得了这种病的人会惧怕水,哪怕是自己碗里的水。也会感到窒息般的恐惧。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害怕赖以生存的水,他就忍不住颤栗不已。
明明是对自己有益的东西,神志上却觉得有害,以至于无法下咽,于是口干舌燥之人渴死在池塘边。
什么?狂水病人不是渴死的,是呼吸衰竭窒息而死的?
这种时候不要纠正他的医学常识啦,会意就好。
总之,在他看来——对不起他要说失礼的话了——
“大哥就像得了狂水病一样。”
我妻善逸脱口而出,然后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被他追上的狯岳回过头,高高挑起了眉毛。
三分不屑三分冷酷三分烦躁一分疑惑的声音响起,铿锵有力:
“你才有病。”
说完后,狯岳顿了顿:“你追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如果我妻善逸在这里说“是”的话,一定会被宰掉的吧。
他选择立刻摇头:“我是、是想和大哥一起做任务。”
“……”
“……”
“滚。”
“唉唉唉,别这样嘛!”我妻善逸双手合十,“我想帮你啊!”
“不需要。”
“打杂都行,跑腿也行,我可以,可以,用我的工资给你买饭团!”
“……”
“……”
“那就钱包留下,人给我滚。”
鬼杀队的工作很危险,狯岳并没有想为杀鬼事业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只想着借此完成原始积累,所以钱很重要。存钱也很重要。能借机敲我妻善逸一笔也很不错。
我妻善逸再傻也不会让自己人财两失,笑嘻嘻地说:“大哥不要这么冷漠嘛!”
狯岳又扫视了他一眼,那双浓绿的眼瞳中困惑多过烦躁。
他硬邦邦地抛下一句:“嬉皮笑脸。”
然后默许一般,不管他会再说些什么,把头转回去,继续向前。
我妻善逸没有追上去和他并肩,而是留在他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目光留连在他的背影上。
绷直的脊背,劲瘦的腰身……肩膀,肩膀却没有他记忆里那么宽。
只是因为昂首挺胸,不会像自己那样弓腰驼背,所以显得很宽而已。
这是他对他最深的印象,他无数次希望他为他转过身,但他连回头都屈指可数。
……不,某种意义来说,这家伙甚至从未回过头。
选定了一条路就前进。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脚步。不管这条路的目的地是天堂还是地狱。
……不,谁没事会想着下地狱呢?
人不是生来就是坏的,就必须向下走的。但如果命运就此分岔,他除了地狱,还能去哪里?
反正不会是他最看不起的师弟这里。
桃山上做过的梦中,小时候的自己,抽抽噎噎地哭。
“大家都骂我,说我是傻子。”
他的确是傻子,还没有父母。
梦中的狯岳站在他面前,说出他想听又不想听的话:
“别哭,你一点也不傻,只不过命不好,是个不幸的可怜孩子。”
“不幸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过失。”
“过失是什么?”
“过失是没想就做的事。”
“那只要想了再做,就可以了吗?”
“想了也一样,还是过失。”
想了也好,没想也罢。
或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幸,就是过失。
朝向地平线的远方,波浪一样的山脉绵绵不断。狯岳说完话后,便抛下他,向着遥远地平线的尽头,越过山脉远去。
“等等,你去哪里——等一下——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他拼尽声音呼喊,然而狯岳根本无意回应,他只不断朝向远处,触之不及的远处,越过山岭远逝。
醒过来的时候,腿因为后遗症一如既往地隐隐作痛。脸也痛得出奇,大约是因为他已经泪流满面,咸涩的眼泪又渗进了开裂的皮肤。
好痛啊。
可他又想要这种痛,身体上的疼痛提醒他不要忘记过去,接着心中的疼痛也被盖了下去,这一刻居然感觉很舒服呢。
但更舒服的,果然是回到一切还没发生之前。
我妻善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现在光洁的脸庞——要珍惜此刻才行。
“那个……大哥。”他在途中进食休息时,见缝插针地问,“你知道狂水病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