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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了?”
念竹没睡多久,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疲乏无力,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陌生昏暗的公寓里,李怀松背对着他正在穿衣。
念竹问:“要走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十天前,念竹搬来了B国格陵美术学院附近的这所公寓。这所美院虽不算十分出名,但油画专业的导师实力很强。
按念竹的成绩,更好的美院不是没得选,但他和李怀松都觉得,合适的导师更为重要。
李怀松没有骗他,在三天前带着行李来了B国。
迷迷糊糊中,念竹下意识舔舔口腔里那道紧绷的伤口,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多此一举,白挨了一拳。李怀松没有骗他,真是太好了。
李怀松动作一顿,低声问:“我要走,你不留我吗?”
念竹伸手戳了戳李怀松的后腰,见他吃痒闪躲,收回手笑,沙哑的嗓子懒洋洋地说:“你很忙嘛,知道你每次来都不会待太久。但三天也太短了,还以为至少会住半个月……算了,等我开学,也忙起来,就没空想你了。你也能自在一些对不对?”
李怀松没说话。
提及此,念竹终于良心发现,开始觉得歉疚:“是我不好,之前没那么信任你,总想把你绑在身边。你也该有些自己的生活才对。”
越说念竹越心酸,话头一转:“但你还是要记得来陪我啊。等我放假,就换我回国去找你,好不好?现在就算我欠你的。”
像是早知道对方会答应,念竹也不执着于他有没有回答了,缩进被子里。
想到哥要离开,念竹还是有点难过:“出国前还挺高兴的。没待多久就好想家,哪里都好陌生,吃的穿的用的,都没有国内好。我也不认识谁,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自己开口也磕磕巴巴的,连带着生活也不方便,在国内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自己口语和听力会这么差。”
李怀松说:“开学就好了,能认识新朋友。美院里的留学生也不少。”
念竹嗯了一声:“要是胡润也能来就好了,我有哥,他也有个哥,我和他最聊得来,他人也挺有意思的。对了,他哥好点了吗?”
“和以前一样。”
念竹失望地叹了口气:“哥,你还是少来几次吧,要是你也折腾病了,或者出什么事故,就不好了。我不想这样。”
李怀松站起来转回身,他背对着光,面容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明晰,他用手背轻抚念竹的面颊:“会照顾好自己吗?”
“会呀,会的。”念竹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两颗戒指紧紧靠在一起。
好像这样就能穿透黑暗和虚空,更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从迸发的血液里感受到声声剖白。
李怀松放开一些力道,抚摸念竹手上的戒指:“等你毕业,送你真的戒指好吗?愿意等我吗?”
念竹不满:“戒指还有真的假的?我送的戒指怎么就成了假的了?”
李怀松笑:“钻戒,想要吗?”
念竹心间被触动,仰起头看他,也开玩笑:“你要娶我吗?送我钻戒?三金五金是不是也得来一套?少了我可不会答应的。嗯……我也得趁这两年给自己挣点陪嫁了。”
两人笑了一阵,李怀松忽然低下声说:“不用这么懂事的。”
“长这么大,哥第一次夸我懂事,还挺新奇的。”念竹笑起来,躺在床上催促道,“几点的机票啊,快走吧,再不走我就恢复本性了。”
李怀松放开他的手:“对不起。”
念竹忽然感觉有些不安:“下次什么时候来……你也不知道?也行吧,万一你答应了没做到,我肯定很失望。”
李怀松将手指伸进他的发间,轻轻安抚:“再睡会儿吧。”
李怀松要收回手的时候,念竹攥住了哥的手腕,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慌张:“李怀松,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感觉好不对劲。”
念竹不知道是自己的情绪在作祟,还是真有其事,犹犹豫豫地不肯放手。
“……没有。”李怀松很久没能说出话,他抽回手,声音突然冷淡下来,“我走了,别再跟来了,次数多了也会烦的。”
念竹愣怔着,被他突如其来的最后一句话伤到。李怀松留下一句‘走了’,就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