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李金凤摔了手机。
念竹收起手机,仰头舒了两口气,调整好表情,才从卫生间走出去。
李怀松在门外不知听了多少。
念竹故作轻松地调侃他:“哥也学会听墙角了?”
李怀松上前要抱住他,念竹以为要落吻,偏头躲开了。李怀松伸到一半的手,也只好慌乱失落地收回去。
李怀松说:“……你别怪她。”
李金凤过往经历的事念竹没听说过,但李怀松知道得很清楚。
他亲生父母去世之前,有段时间吵得很厉害,他当时年纪小,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他高考后去过两回爷奶家,也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凑出个真相。
他爸是个同性恋,在外面有几个男朋友,有时会把人偷偷带回家里寻刺激。李姨也是因为这事和他爸离了婚。
听说当年闹得很难看。李姨性格刚烈,事情闹大后,不但没有如她所料,还伤到了自己。
那个年代,男人遭到的攻讦,比女人要少得多。哪怕做错事的人是他爸,旁人的眼光却总落在真正的受害者身上。
他爸几句牵强附会的解释,就将事情轻轻揭过,若无其事地成了新婚。过错全落在‘过分敏感、思想龌龊’的李姨身上。
李姨差点在当地待不下去。她不肯示弱,也不肯诉说委屈,不知道是怎么熬过那些年的。
李姨生了念竹后,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丈夫生病去得早,卖了房子还欠下不少债。
爷奶和李姨做了交易,李姨才同意抚养他。但李姨没有因为他爸对他有丝毫的偏见,她给李怀松改了名,当成亲生孩子养大,不管在外还是在家,都管他叫大儿——
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念竹却说:“你不敢做的事,我替你做了,以后也不用再担心。等妈想通了就好了。”
李怀松看着念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是的,事情不会这样结束,不是看不见听不到就不会受伤。不是做了掩饰,就可以太平无恙。
李怀松低声说:“你再睡会儿吧,我得去上班了。”
晚上,李怀松伸手捂住念竹的下半张脸,恼怒道:“别再叫我哥了……也别叫我的名字。”
念竹仰了仰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怀松,动作更凶,被沾湿的发丝滴下汗。
李怀松断续说:“过几天我出差。”
“你躲我?”念竹偏头躲开他的手,焦躁不安地俯下身,坚实的臂膀环抱住李怀松,不让他有逃脱的任何可能。
李怀松撞上床头,闷哼一声,喘着气求饶:“不、不是……”
念竹亲吻他渗泪的眼角:“我陪你去。”
“不用。”
念竹不再说话,埋首继续。
结束之后念竹才道:“不管你去哪儿,别做多余的事,也别做对不起我的事,行吗?”
李怀松还陷在未散的余韵中,恍惚的神情中流露一些眷恋,他动了动喉结,哽咽的嗓子里挤出一句好。
夜风吹过,将屋里的气息搅得更乱,被拉开一半的深厚窗帘犹如执剑神官,立在暗处审判着不堪。
李怀松惶然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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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回苹城已经是多年前。
时值早春,傍晚后气温骤然降低,四处景色都很萧条。
路上行人大多年纪偏大,待在县城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李怀松踏上老式建筑的楼梯时引来邻居侧目。
刘阿姨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李怀松,又看看他身旁303的大门,停下脚步:“欸……你、你是金凤家的大儿子吧?”
李怀松点点头,唤了句:“刘姨。”
“哎哟,你还认得我,真是,好多年没见到你了。”刘阿姨很高兴,彻底停住脚,瞟了眼李怀松手边的昂贵礼盒,“哎呀,我们大家早就说过的呀,金凤家的两个儿子都了不得的。从小就拔尖儿,模样好,性格好,人也聪明。你这是回家看你妈来了?”
李怀松说:“嗯,回来看看。”
“好呀,好的呀。”刘阿姨笑着往下走了几步台阶,“在外地谈对象没有?”
李怀松正迟疑着,李金凤的声音陡然从楼下插了进来:“好回家做饭了,晓梅,你家郭方马上回来就要吃酒的。”
“哎呀,他天天吃个不歇,没办法。好吧好吧,你们娘俩叙道。”刘姨看热闹似的多次打量楼下的李金凤和站在门口的李怀松,上楼前很客气地说,“有空过来玩。改天再聊,改天再聊啊。”
李怀松应了声,随后就见李金凤不紧不慢地走上来,在她锐利的目光中李怀松不觉垂下眼帘。
李金凤皱眉刮过他一眼,找钥匙打开门:“……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