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李怀松抬眸在念竹脸上多停留一瞬：“吃完饭再说吧。”

念竹站着没动：“你觉得我听到你说的话，还吃得下吗？”

“那天晚上，我们都不清醒……”

念竹垂下目光，眉间皱紧：“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记得你当时也很清醒，还问我喜欢的究竟是谁。

“我现在回答你，我想抛开弟的身份，和你试着相处。你又不想听了？玩我呢？

“让我想清楚的人是你，让我不要想的也是你。李怀松，你把我当什么了！”

念竹越想越气，李怀松却冷静过头。

“我们没有试错的可能。”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念竹忍不住吼了一句，说完眼圈都红了。

他们和胡润胡沣不一样。胡润和胡沣是真正的亲生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和李怀松断了就是断了。

每每想到，或许有一天会和李怀松形同陌路，李念竹心底就升起一阵阵恐慌，他不敢撇开那层身份，也不敢抛下更进一步的可能。做个好弟弟就可以万事大吉？别开玩笑了，从前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李怀松脚步一顿，绕开念竹去厨房时，低声说了一句‘知道就好’。

念竹环抱双臂跟上去，看到李怀松套上围裙和手套，不紧不慢地处理鱼身，原本想再争执的话都消散不见。

李怀松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下厨，但他是第一次耐下心来去看在厨房忙碌的李怀松。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李怀松像脱去了所有伪装，气质柔和内敛，温馨的感觉扑面而来。

念竹的心情也慢下来。

过去他总想方设法挤进哥的生活，贪婪着一步一步更近一步，想将人牢牢抓在掌心、拴在身边，自私又固执。他没想过去了解李怀松离开他的这些年，一个人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也难怪李怀松会问他那样的问题。

记忆中哥的身影和面前的李怀松逐渐重合，念竹突然很心疼哥。

今年春节，李念竹第一次经历身边没有亲人，一个人度过。起初没什么感觉，爆竹声吵闹不断，影响他睡觉打游戏，很烦人。但夜色一深，空荡的房间吞噬了所有声音，令人无端生出恐慌。

他待不下去，就走上了街，走去附近最热闹的景点。津江边人挤人，走着走着就被挤出了人群之外。

站在高处俯视人群的时候，念竹很想哥，很想家，难过得忍不住给妈打去了电话，听妈说说话，心情才好一些。

可是李怀松离家的六年，从来没有向家里打过一个电话。那时候他是怎样过节的？

等李怀松处理好鱼，脱下手套上锅开蒸的时候，念竹从身后抱住了他。

“李怀松，别再拒绝我了，我们试试吧。”念竹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声音软和得像生出了细小绒毛，在他耳边轻轻挠痒，令人做不出推拒的事。

“你问我能不能分清，是因为你早就分清了对吗？你喜欢的是李念竹对吗？”

“试试嘛。试试看不做兄弟的话，我们能发展到哪一步，我还会不会喜欢你。”念竹双手环在他腰间，“不管怎么掩饰，亲了就是亲了。你知道的，我们踏出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我忘不掉，你也忘不掉。”

李念竹屈起手指，轻挠李怀松的腰腹，李怀松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往后躲，于是念竹抱他更紧，轻声笑说：“否则你怎么不敢问，我嘴上的伤是哪里来的。你忍不住看，怎么就不敢问呢？”

他们贴得那样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说话时声音不像是从空气里传进耳朵，而像是从心跳里挤出来，随着迸发的血流涌进了彼此的身体里。他们短暂地享有了心灵感应一般的默契。

蒸气咕噜噜从锅盖冒上来，定时器发出刺耳的鸣叫。

李怀松醒过神，伸手去关电源，背对着念竹的眸光忽然暗下去：“所有选择都有代价，就算得不到认可，也要尝试吗？”

明明是问句，听起来却更像一种即将恢复冷静的拒绝。

念竹一瞬间又像捉摸不住对方，立刻反驳道：“为什么不呢？”

他紧接着转移了话题，问道：“记得吗？我说过等你回来要有礼物送给你，不好奇吗？”

李念竹松开了怀抱，让李怀松转过身来：“把手给我。”

李怀松手心朝上，伸来右手，两枚黑金戒指从他指尖推进去，箍在食指与中指的指根，将那两处的咬痕遮住。

念竹笑问：“喜欢吗？”

李怀松转动戒指，好笑地问：“送我戒指是为了盖住疤？”

“是啊，我留下的痕迹，当然只能我一个人看。”念竹抬起眼，笑说，“所以不许摘下来，听到了吗？”

不给李怀松拒绝的机会，念竹又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他：“李怀松，我好饿啊，饿到没力气和你讲话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