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的晓暗香与带血的账本
沈惊鸿走到营地中央,老赵已经把几个烤得焦黑的红薯分好了,正用粗糙的手指拨弄着火堆里的余烬。见她过来,老赵递过一个,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叶疏影,没多问,只是把水壶往她手边推了推。
沈惊鸿接过红薯,没有立刻吃。她坐在一段枯木上,将那把“百家枪”横在膝头,用袖口一点点擦去枪管上的泥点。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刚杀过人的孩子。
叶疏影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沈惊鸿沾着机油和血迹的指尖上,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出声。
“疏影,”沈惊鸿忽然开口,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你昨夜去王二家,不只是上锁吧?”
叶疏影没有否认。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递到沈惊鸿面前。
“他老婆跑了,孩子我托人送去了乡下。”叶疏影的声音依旧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我在他床板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沈惊鸿停下擦枪的动作,接过小册子。油纸剥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账本,封皮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得发黑。她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地点、人数,甚至还有日军汽艇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每一笔记录后面,都跟着一个用红笔勾出的记号——那是游击队曾经遭遇过伏击的地点。
“这是……”沈惊鸿的声音沉了下去。
“王二给鬼子当‘活地图’,不是临时起意。”叶疏影站起身,目光越过沈惊鸿的肩膀,望向芦苇荡深处,“他卖了整整三个月的情报。每一次,他都提前把我们的动向报给鬼子,然后自己装作‘侥幸逃脱’,回来继续当他的‘老实人’。”
沈惊鸿的手指紧紧捏着账本的边缘,指节泛白。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昨夜鬼子的汽艇能精准地避开暗礁,为什么他们的伏击总是差一步——不是因为王二临时叛变,而是因为这片芦苇荡里,早就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他老婆知道这些吗?”沈惊鸿问。
叶疏影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王二在做什么。她走的时候,没带走一件值钱的东西,只带走了孩子。”
沈惊鸿低下头,看着膝头的枪。枪管上的锤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她忽然想起昨夜王二跪在泥水里,抖如筛糠的样子。她当时以为,那是恐惧。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