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黑皮狗”的追击,沈惊鸿一行人并没有急着远遁,而是钻进了冀中平原深处一望无际的青纱帐。
这里是游击队的老根据地,沟壑纵横,芦苇丛生,即便是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开进来,也得晕头转向。在一处隐蔽的芦苇荡深处,游击队长给她们腾出了一间半地下的掩体。虽然有些潮湿,但胜在绝对安全,头顶上厚厚的土层和芦苇,足以抵挡敌人的飞机大炮。
“咱们的‘编辑部’又升级了!”老赵把最后一箱油墨搬进掩体,抹了一把汗,乐呵呵地拍了拍土墙,“以前是书局厢房,后来是农家磨坊,现在直接住进‘地宫’了。惊鸿,咱们这《曙光》的排面是越来越大了!”
沈惊鸿看着这简陋却坚固的“新家”,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豪情。她点点头,指挥大家迅速将油印机重新架好。掩体里没有窗户,叶疏影便挂起了一盏防风马灯。昏黄的灯光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土墙上,像是一幅生动有力的剪影画。
虽然条件艰苦,但大家的热情却丝毫未减。
这天夜里,沈惊鸿正趴在弹药箱改成的桌子上写稿,突然听到掩体外面传来一阵悠扬的二胡声。那曲调起初有些低沉哀婉,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遭受的苦难,但转瞬间又变得激昂高亢,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劲头。
“这是谁在拉琴?”沈惊鸿放下笔,好奇地走出掩体。
只见芦苇荡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穿着褪色军装的年轻战士。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却异常坚毅。他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了伤。
“你是……”沈惊鸿轻声问道。
年轻战士停下手中的二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沈先生,打扰您写文章了?我是游击队的通讯员,叫柱子。腿受了伤,队长让我在这儿养伤,闲着没事就拉拉曲子解解闷。”
沈惊鸿走到他身边坐下,微笑着摇摇头:“没打扰,你的琴拉得很好听。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俺自己瞎拉的,没名字。”柱子憨厚地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俺就想,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虽然苦,像这黑夜里走路一样,但只要心里有奔头,总能拉出点响动来。沈先生,俺听过您写的《曙光》,那上面的话,俺虽然认不全,但听识字的人一念,心里就热乎乎的,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沈惊鸿的心被深深触动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战士,看着他腿上渗着血丝的绷带,听着那还在芦苇荡里回荡的琴声,突然明白了自己手中的笔究竟该写些什么。
“柱子,谢谢你。”沈惊鸿认真地说道,“你的琴声,给了我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