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上海，是被报童们尖锐的吆喝声唤醒的。

“号外！号外！《申报》特大丑闻！沈家纺织厂暗□□气工坊，草菅人命！”

“号外！买办资本家勾结日寇，铁证如山，天理难容！”

凄厉的童音穿透了法租界清晨的薄雾，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百乐门对面的咖啡馆里，叶疏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她看着街对面报亭前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看着那些穿着长衫的先生和提着菜篮的太太们脸上震惊、愤怒的神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本沾着血的账册，经过她和几个进步同学的连夜整理，终于在黎明前送进了《申报》主笔的办公室。

风暴，终于刮起来了。

“沈家完了……”邻座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压低声音议论着，“听说巡捕房已经出动了，连带着几个日本领事馆的武官都被请去喝茶了。沈伯年这回可是捅破了天。”

叶疏影垂下眼帘，指尖微微发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沈惊鸿都彻底走上了一条没有退路的悬崖。

与此同时，沈家公馆。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沈家大宅，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片四溅。沈伯年脸色铁青，指着跪在地上的管家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落到外人手里？！”

“老爷，查清楚了……”管家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昨晚锅炉房那边出了事，田中顾问……田中顾问被杀了。东西就是在那个时候丢的。”

“田中被杀了？”沈伯年眼前一黑，险些栽倒。田中是日本人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也是他最大的靠山。如今人死了，证据又被登了报，这不仅是身败名裂，更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老爷……大小姐，大小姐不见了！”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喊道。

沈伯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狐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去把惊鸿给我绑回来！这个逆女，敢卖父求荣，我今天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然而，沈伯年注定要扑空了。

此时的沈惊鸿，正坐在一间逼仄的阁楼里。这里没有华丽的丝绒沙发，没有精致的翡翠胸针，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满地的烟头。

她换下了一身娇贵的装扮，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晨光透过狭窄的老虎窗打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浓重的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