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这才察觉到，她的唇边挂着连她都没意识到笑。

这个发现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由之发现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这段时间的坐立难安、心郁难解，所有异常的表现……好像都是因为她想周栗了。

想看他脸红、被她逗得招架不住的样子，想看他不经意的害羞、纵容的浅笑，想用尽一切方法证明，她对他来说，就是很特别……

意识到让她变奇怪的原因，盛开反射性地摁灭手机，好像这样就可以断掉使她变得不正常的开关。心若擂鼓、如拦了一群小鹿，那急骤的心跳让她生出失序之感，好像有什么已经冲出界限之外，那样迅猛的力道，她控不了，也拦不住。

……

盛开这一出神就出得有些久，直到带队老师喊停的声音传过来。

“就地‘扎营’！画的内容不做要求，随你们发挥，都给我好好画，优秀的作品将会送于宜清市即将举办的《农村新风貌》的展览。”

盛开这才发现，他们应该是来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她们停驻的地方类似一个观景台。因为他们走得不是常规的旅游线路，观景台修葺的也略显潦草，只大概围拢了一下石块确保安全，没在做其他装饰。

这就使得，他们站的位置可以将山脚下风景一览无余。此时已进入十月底，这时候已经没什么花了，山下黄绿色的树叶错落交织在一起，伴着偶然突出的红瓦房顶，在阳光的映照下，像一片粼粼的、金光闪闪的海。

身边有不少同学忍不住感叹出声。

“这也太美了吧。”

“我就画这里了。”

“心旷神怡！”

“我梦中的秋天不过如此了。”

……

有不少同学已经寻找位置开始动笔，盛开却没着急，她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颗挂满红绸带的树吸引。

那棵树看起来十分有年岁了。树干通直且粗壮，树皮粗糙厚实，树冠开阔，大有“亭亭如盖”之势。它的叶子呈长椭圆形，枝干上缀着密密麻麻的刺猬般的毛球……

那一刻，她无端的想到了周栗头像的那棵树和上面不经意露出的那点红色。不知是阳光太盛还是因为她爬山爬得有些缺氧而导致的恍惚，她鬼使神差地觉得，她好像找到了周栗的来处。

隔着时间与空间，他们站在了同一棵树的萌荫下面。

盛开问向另一位引路村民：“方婶，这是棵许愿树吗？”

方婶身材中等，梳着及肩的短发，肤色偏黑，许是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她笑起来略显羞涩，但那双弯弯的眼睛，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的月牙。

方婶有问必答：“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吧，这一片山上的树木大多都被人承包了，只有这一棵，不管划分到哪家另外一家都觉得自己吃亏，所以这棵树后来就成了无主的了。据说这棵树也有百年了，枝繁叶茂的，每年都会结好多栗果，谁爱捡就捡一些，后来不知道是谁挂了一条红绸在上面，大家有样学样，就越挂越多。”

“毕竟总有那么一些话，不管说给谁听都不合适，但总得找点寄托。”盛开喃喃道，声音低到很快便四散在风里。

方婶没听清，不由追问了句。

盛开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说我过去看看。”

方婶点点头，指指大栗树另一侧，“那里有块被掏空的石头，里面有许愿红绸和笔，都是登山客赞助的，你如果有愿望也可以写上去。”

盛开笑笑，没再说话。如果仔细看，会看到她眼底的不以为意。如果世间有神明，那她十三四岁时的愿望就会被听见。

她早就不信这些。

山上树木繁多，树荫浓密，穿过树叶罅隙的阳光像溅落的光点。偶有风起，红绸随之摆动，盛开简单略过了几幅。

有写“学业顺利”的，有人乞求“家庭幸福安康”，有人写“爱情圆满”……不同的笔触，万千条红绸，写满了人世间俗常的愿望。

她弓身离开的时候，头发不慎被低矮的枝条勾住，她反射性地捂了一下脑袋，回头去解被缠绕住的头发。

那根低矮的枝条上也挂着一条红绸，并且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那鲜亮的红色不复、已经露出了泛着白的底色。

写在绸带上的笔迹也不再清晰，被拽住的那块头皮还有些许的疼，她抬手按了按，颇有耐心地去看那侵蚀在岁月里、摇摇欲坠的愿望。

上面的笔触还有些稚嫩，一笔一划的，带着像是怕神明看不明白的工整，那人的愿望也很简单，他写的是：小狗健康平安。

盛开无声地念完这句话，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周栗和他的榛子，心蓦地一软。所以她想了想，终是拿起一条绸带，写了同样的一句话挂在这条绸带的旁边。

如果你一个人的念力不够大，那就希望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能被听见。

一新一旧两条绸带紧挨在一起，又随着风而交错相缠。明暗的颜色对比，像在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