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盛开声音变得艰涩。

其实不用问也想得到，一位年幼时失去父母、与年迈爷爷相依为命的小孩，还能过得怎么样呢？

盛开也说不上来她那一刻的想法，大概就是想要亲耳听到周栗经历过的疼，就如同亲手揭开刚结痂的伤疤。

花婶叹了口气：“老周身体一直不太好，干不了重活。因为这，他们家几乎没有地里的收入。好在老周懂医术，平时给乡亲们看看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什么的，也能换些钱。再就是，自横跟小安因公逝世，上面给了一些补偿。”说到这里，花婶不免有些愤然，“就这，还有人天天盯着呢。”

“连人家的……”那几个字太过残忍，许清涵终是没忍心说出口，“这种钱都想要，简直丧心病狂。”

“谁说不是呢。周青结婚其实比自横还要早，嫁给了同村的赵德旺。那就是个泼皮无赖，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好上的，我还记得那次闹得挺大的，周青从城里打工回来，就嚷嚷着让老周给她准备嫁妆，她要跟赵德旺结婚。”

“谁会眼睁睁看着闺女往火坑跳，老周死活不同意，为此还把自横叫回来了帮着一起劝。谁知道，周青居然说她已经怀了赵德旺的孩子……造孽啊，最后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不过那孩子最后也没留住，周青还连续几年没再怀孕，为此一直在赵德旺面前抬不起头来，天天回来问老周要钱想在赵德旺面前买脸。老周不给，她就大骂老周重男轻女，还伙同赵德旺一起上门撒泼，那赵德旺更是个没脸没皮的，居然说，‘让他接茬了这么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不给赔偿说不过去’……要我说，老周后来身体越来越差，十有九成都是让这俩混蛋气得。”

“那绝对没跑了！”顾芊芊愤而附和。

“但再怎么生气，现实也摆在那里。老周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周栗有很多事儿还是得靠他们照看着。”

闻言，盛开脸上露出嘲讽，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这种烂人，能靠得上他们什么。”

“谁说不是呢，能指望那俩没长人心肠的什么呢。小栗父母刚走那会儿 ，他们为了老周手里的赔偿金，还肯装一装。后来看老周这次是铁了心地不给他们，狐狸尾巴立马露出来了。”

花婶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个大冬天，周远山不慎跌了一跤，他们住得近关系一直也不错，她就跟老褚一同去探望他。

他们去的时候周栗不在家，她就多问了一句。

周远山当时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我最近不方便做饭，就托周青照顾他几天。”

听完这话，连老褚这种浑身上下写着“老实”的人都没忍住出声：“她居然肯？”

“我给了钱的。”周远山苍老的声音骤然低下去，让听的人无端觉得心酸。

见此，她狠狠瞪了老褚一眼，另起话题将这事盖了过去。

然而，他们待的时间不算短，周栗却始终没回来。

周远山频频看表的动作让她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

周远山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忧：“按理说这个点，小栗早应该回来了。”

闻言，她心里也跟着一“咯噔”，出言安慰道：“你别急，我跟老褚去看看，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小栗那么乖，不会瞎跑的。”

“那麻烦你们了。”

他们立即动身往周青家赶，刚走到周青家住得那条胡同，就听到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这动静也惊动了周围的邻居，有不少人聚在周青家门前，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她瞬间就想到了周栗，提着心拉住一个相熟的人问：“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似是对周青不耻，邻居不屑地撇了撇嘴，“教训她侄子呗。”

“教训？”

“你也听出来了是吧？”邻居嗤之以鼻道，“赵德旺跟周青，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周栗才过来吃了几天饭，他们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找茬。这我还听说人老周是给了钱的。”

邻居的话引起了大家的讨论，大家说话的时候没收着声，再加上农村房子隔音不好，这话就传到了周青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