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作为一个农村妇女，平时消遣的方式多为看短剧。没想到在现实中看到短剧里常出现在霸总手里的黑金卡，一时间眼睛都直了，良久才结结巴巴地回：“没……没有刷卡机。”

“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周青摆手，急忙道，同时视线落在一旁的许清涵身上，“要不让您的朋友先垫付？”

盛开慢吞吞地掀起眼皮，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翕动，投向周青的目光颇具压迫感：“我还需要借钱？”

“当、当然不用。”周青本能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她恋恋不舍地从那张黑金卡上收回目光，“下次一起。”

盛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周远山家出来已有五分钟，许清涵始终保持着一副呆滞的状态。盛开顺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见她呆愣愣地看过来，她努嘴示意：“朋友，下巴要掉了。”

许清涵又呆愣愣地抬手去接下巴。

这下，盛开直接没忍住笑出声。

许清涵方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泛起一抹羞红。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隐入山后，那道绚丽的霞光被漫上来的暮色冲的稀薄，晕开丝丝缕缕的淡紫色，像少女尚未收拢的裙摆。

与暗沉的路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清涵的眼睛，像繁星投映，一双眸子晶亮，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毫不遮掩的……惊叹？

盛开尚未将疑惑表达出声，就听许清涵说：“我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都爱看霸总小说了。”

她思维过于跳跃，盛开一时间没能跟上：“啊？”

“就刚刚啊。”许清涵跺脚，“掏出黑卡的那一刻，你不知道你有多迷人。”

说到这里，许清涵顿了顿，她眯起眼睛，努力模仿盛开当时的语气：“‘可以刷卡么’？嘤嘤嘤，就这句，简直帅到我腿软。”

她兀自激动，直到注意到盛开惊愕的表情才回复些许理智：“你能懂吗？”

盛开没正面回，反问道：“你猜我刚刚的感受是什么？”

“什么？”

盛开学了一下她摸卡的动作，不紧不慢地补充：“有种看老实人豁出去的荒唐感。”

许清涵：“……”

就这一句话，许清涵脸上的红意又加重了几分。

盛开逗够了人，旋即，抬手在她发顶抚了抚：“但是很动人。”

她这话乍听起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许清涵愣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唇边浅浅的梨涡绽开。

这个空档，周青的身影远远出现又拐进一条小路消失不见。

许清涵也注意到了，目含不屑：“没要到钱连装都不愿意多装一会儿。”

盛开笑道：“我们小许同学原来这么通透。”

许清涵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算不上好，声音也跟着低落下去：“还不是因为她连装都装的敷衍，足以想到没外人在时会有多恶劣。”

鬼使神差般，盛开随之想起周栗那张看起来总是很沉默的脸。她抿了抿唇，没接话，而是说：“回去吧。”

说完便折身往回走。

许清涵没多想，跟着走了一小段路才发现是回周远山家的方向，脚步停顿了片刻。

像是知道她的心中所想，盛开的声音随之想起：“我身上带了现金，回去给周爷爷送钱。”

许清涵知道她能看出来的，盛开自然也能看出来，没就这件事多问，而是说：“你居然会随身带现金。”

“毕竟，快捷支付方便了大部分人的同时，也成了小部分人的困扰。只不过，因为这个群体太过弱小，所以很容易被忽略掉。”

盛开的声音很轻，很快便四散在风中，落在许清涵耳中却仿有千钧重，她看向盛开的目光有些愣怔：“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话说出口她又反应过来有歧义，“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盛开温声打断，“其实之前也想不到，还是某次陪我外婆逛早市，遇到一个卖豌豆尖的老太太，在我想要扫码付钱的时候冲我笑了笑……”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她现在还清晰的记得那个老太太的笑容。她看起来已经很老了，随着笑得动作，脸上的皱纹绕作一团，加之她脸型瘦长的缘故，使得她看起来像一条风干的丝瓜瓤。她眼周有些泛白，看起来有些浑浊，她努力扬起一个慈善的笑，带着些许讨好，她说：“姑娘，方便给我付现金吗？扫码的钱都到我儿子那里去了，到不了我手里。”

盛开很难形容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就像她不理解，老太太是怀着怎样的苦处才能把这句话对她这样一个陌生人宣之于口。

“……从那以后，我就养成随身带现金的习惯了。”

有人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也得有人愿意为她们停留。

*

回到酒店，盛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手机连上充电线。

许清涵正在泡泡面，问她：“你要放蔬菜包吗？”

“不要。”

等泡面泡好的间隙，手机成功开机。她点进微信，照常巡视消息。看到蔺初那条的时候，她敲了个“？”回过去：【天还没完全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蔺初秒回：【别装，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