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直白的疑惑像一柄小锤子,温柔地敲碎了她笼在身上已久的壳。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试图奔流而出,她咽了口水,压下涌入喉间的酸涩。
原来这就是被肯定的感觉。
没有眼红。
没有假意虚情。
没有“永远不如弟弟”的不被看在眼中。
在一个很平常的早晨,山风卷着些许的水汽掠进窗棱,一个明艳到瞩目的女孩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普通。
因为一场起因可以说是好笑的对话,她们俩的关系莫名近了些。
许清涵明显放开了许多,跟盛开相处起来少了很多小心翼翼。
盛开倒是老样子,正在勤勤恳恳地做晨间护肤,她在往脸上拍水乳时从镜子里看到许清涵看过来的眼神,手上的动作没停,问道:“你有话对我说?”
“准确来说,是有个问题想问。”
盛开一下一下拍的颇为瓷实:“请讲。”
许清涵往前探了探身:“你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累丑啊?”
她昨晚给的感冒药起了效用,盛开起床之后明显觉得自己脑袋清明了许多。她看她一眼,回说:“我昨天什么状态你又不是没看到,有这种担心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许清涵想也不想地回:“你都说了是‘人’之常情,你又不属于这个范畴,有这种担心当然奇怪。”
盛开听得表情有些木然,她目光平平的撅住镜子里的许清涵:“你说的范畴是指?”
许清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急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是仙女!仙女怎么会为美貌担忧。”
听了她的解释,盛开看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看着挺老实一个小姑娘,从哪学的这些有的没的?”
她的笑里带着挑逗的意味,眉梢轻扬,这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动作由她做来便多了几分蛊惑。
许清涵有一瞬间的出神。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才慌乱地别开视线:“论坛里都这么说啊,她们说你是美神降临。”
“那是因为她们只看到了表面。”盛开毫无负担地戳破她臆想的梦幻泡泡,继续说,“你不知道我为了维持美貌要付出多少努力。我每周至少健三次身,清淡饮食,火锅烤肉甜品这些有刺激性的东西我几乎不碰,并且为了维持体重,我常年坚持16+8饮食,不管当天多累,我都会坚持做完一套护肤流程。”
眼见许清涵嘴巴越张越大,盛开冲她挑挑眉:“现在解惑了?”
实际上许清涵的表情更迷茫了:“可你在我心目中就是那种美得毫不费力的顶级美女啊。”
“谢谢夸奖。但你见过整天上课睡觉从不写作业沉迷吃喝玩乐但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的天才?”
许清涵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那就对了,都是一个道理。”
像是世界观被刷新,许清涵脸上出现了一丝空白。盛开没再管她,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重新响起许清涵的声音。
“那你常年如此,看着同龄人痛快地吃吃喝喝,不会生出羡慕的心思吗?”
“有什么好羡慕的。”盛开冷艳一笑,“他们羡慕我还差不多。”
“啊?”许清涵一时间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我漂亮啊。”盛开美而自知,并且为之自豪。
许清涵正为她的坦然而感到惊讶,就听她继续说道:“而且,有人从放纵中获得快乐,而我则从自律中获得快乐,没有谁该羡慕谁,也没有对与错,只是个人的选择。”
*
盛开发完那条朋友圈就被她抛在了脑后。殊不知,周栗在看到那条朋友圈后,目光在“喜欢的人”几个字上停驻了好久好久。
他鬼使神差地点进她的头像,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天下午,那天晚上分开后,她就再也没了动静。周栗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几乎是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他就及时掐断了它生长的枝丫。他习惯性把唇线敛得很平,像一道封锁线。他的生活一地鸡毛,何必将别人拖入这泥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