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的夜色格外沉。
窗外的桂树隐在墨色晚风里,枝叶轻轻摇晃,原本清甜的香气飘进教室,落在夏沐晨鼻尖,此刻却只让人觉得沉闷。
笔尖机械地划过习题纸,一行行工整的公式罗列其上,可她的思绪早已飘得七零八落。
整整第一节晚自修,她刻意克制住所有下意识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不抬头、不张望,彻底避开斜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
心里那层重新聚拢的雾,浓得化不开。
酸涩、委屈,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怯懦,反反复复缠绕着她。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
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讲题求助,是同学之间最寻常的帮忙,本就无可厚非。
可喜欢本就是最自私、最小气的情绪。
她追逐了许屿两年,小心翼翼、步步斟酌,把他每一点细碎的温柔都视若珍宝,所以当这份温柔分给别人时,心底的落差与落空,便成倍翻涌上来。
前排的许屿,心思却全然不在习题上。
桌前的试卷空着大半,他握着笔,指尖微微停滞。
从林知瑶离开之后,身后的少女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往日里偶尔细碎的动静、轻轻翻书的声响、甚至不经意间落在他后背的视线,全部消失殆尽。
整节课,她安静得过分,冷淡得过分。
他素来心思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到。
只是他不懂。
不懂方才还在眼底盛着星光、会因为他一句提醒而眉眼弯弯的人,怎么短短片刻,就骤然疏离,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再给他。
夜色漫过窗沿,教室里只有沙沙的落笔声。
许屿微微侧过头,极轻、极快地往后瞥了一眼。
隔着半间教室的微光,夏沐晨垂着眉眼,侧脸白皙安静,却紧绷着弧度,眼底是藏不住的低落,像被晚风打湿、蔫下去的花叶。
他心口莫名轻轻一沉。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茫然、无措,还有一点点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不擅长哄人,更不擅长揣摩青春期女孩细腻曲折的心思。
活了十七年,他的世界永远是习题、分数、安静无人打扰的独处,他习惯疏离、习惯寡言、习惯万事淡然。
唯独遇见夏沐晨之后,他学会了破例,学会了留意,学会了悄悄给人温柔,学会了藏起一朵秋桂、悄悄提示一个易错字。
可此刻,他第一次茫然无措。
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第二节晚自修课间休息,教室瞬间恢复小声喧闹。
同学们起身伸懒腰、接水、互相对答案,人声细碎温热。
唯独夏沐晨坐着没动。
她依旧低头看着书本,假装专注,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着书页边缘,攥得纸页微微发皱。
下一秒,身前的椅子轻微挪动。
许屿转了半身,面朝她的方向。
少年清冷的气息隔着不远的距离漫过来,温柔又克制。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意开口,迟疑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遭细碎的嘈杂,只落给她一人听:
“你怎么了?”
直白、笨拙、却格外认真的询问。
夏沐晨的心猛地一颤。
酸涩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底的委屈就藏不住,只能强行压下声音,装出一副平淡无事的样子,轻轻摇头:“没怎么。”
语气淡淡的,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刻意、疏离、敷衍。
许屿指尖微顿。
他太聪明了,怎么听不出她的刻意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