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黄昏总是落得很快。

夕阳褪尽最后一层暖光，天际被浅浅暮色覆盖，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温柔的白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冲淡了傍晚的微凉。

小测结束，紧绷了一下午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讨论着刚刚的默写题目，有人懊恼易错字写错，有人庆幸顺利通关，喧闹的细碎声响填满了整间教室。

夏沐晨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卷面边角。

刚刚许屿不动声色的提醒，依旧让她心口发烫。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字，一个无人察觉的小动作，却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默契。是少年藏在清冷外表下，最隐晦的偏袒。

她抬眼望向斜前方的背影，心底柔软一片。

书页间藏着秋桂，晚风载着温柔，她几乎以为，横亘在两人之间整整两年的薄雾，已经快要彻底散尽。

可她从没想过，青春的迷雾从来不会彻底消散。

它会在你以为窥见晨光的瞬间，再度翻涌而起，落满心底，生出无端的隔阂与酸涩误会。

晚自修预备铃响起前，班里那位新来的借读生林知瑶，抱着试卷快步走到前排，稳稳停在许屿的课桌旁。

林知瑶长相清秀温柔，性格开朗大方，转入班级不过短短数日，就已经和大多数同学熟络融洽。她弯着眉眼，语气自然又亲昵，没有半分生疏：“许屿，下午最后那句古诗文默写我一直拿不准，总感觉写错了，你帮我看一下好不好？”

教室尚未全员落座，周遭不算嘈杂，软糯的求助声清晰地落进夏沐晨耳中。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以往面对所有人的搭讪与求助，许屿向来是淡声婉拒、疏离避退，周身永远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可这一次，他没有。

许屿微微抬眸，看向身前的女生，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不耐，轻轻颔首：“拿来我看看。”

简单一句应允，让夏沐晨的心猛地一沉。

林知瑶瞬间眉眼发亮，立刻俯身将试卷平整摊在他的桌面上。她半个身子微微前倾，距离极近，指尖轻点着卷面的诗句，细细说着自己的困惑，姿态自然熟稔。

晚风穿窗而过，轻轻掀动两人的书页。

暖白的灯光落在他们肩头，画面安静融洽，是夏沐晨从未见过的、属于许屿的松弛与温和。

两年朝夕相处，她从未见他对谁这般耐心包容。

他有极强的领地意识，课桌、书本、私人空间，从不允许旁人随意靠近。唯独对她，一次次打破原则，温柔破例：为她捡回遗失的本子，为她耐心拆解难题，为她悄悄提示易错字迹，默默收藏她路过时落下的秋桂。

她一直偏执地以为，这些细碎的温柔，是独属于她的特例。

是孤岛只为她敞开的缝隙，是只照亮她一人的微光。

可此刻眼前的画面，轻易击碎了她心底所有的笃定。

他垂眸看着卷面，指尖轻点字句，低声细细纠正错误、梳理句意。清冷的嗓音褪去了所有疏离，平和又耐心，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夏沐晨放在桌下的手指，骤然死死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方才心底满满当当的清甜与悸动，瞬间被一股酸涩的凉意取代。

刚刚散尽的雾霭，无声无息、层层叠叠，重新席卷了整颗心脏。浓稠、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同桌恰好收拾完书本坐回座位，顺着夏沐晨僵直的目光望向前排，轻轻啧了一声，压低声音感慨：“真稀奇啊，我从来没见许屿这么耐心过。以前班长问他题他都惜字如金，今天居然给林知瑶讲这么仔细。”

无心的一句感慨，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刺破了夏沐晨所有的暗自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