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这一步,苏静妍再无半分退路。
少年濒临崩溃的抑郁,眼底挥之不去的死气,深夜悬窗的决绝,是悬在全家人头顶的利刃。
她可以接受自己一生泥泞、一生捆绑、一生背负暗债。
她唯独不能接受,从小被全家捧在掌心、干干净净长大的弟弟,彻底凋零在她眼前。
人脉用尽,情面散尽,尊严放尽。
普通人拼尽全力能触到的尽头,她全部试过,全部落空。
能破这场资本死局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夜里,她独自驱车去往陆承渊的公寓。
十年纠缠,十年隐秘,十年沉默制衡。
她从来都是被动承受、被动庇护、被动偿还。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登门,第一次主动低头。
夜色深重,整座城市沉在寂静里。
玄关灯光冷白,照得她脸色近乎透明。
陆承渊看见深夜到访的她,眸色微顿。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温顺却倔强,隐忍却有骨,从不主动索求,从不欠人情分毫。
她今夜前来,必然是走投无路。
不等他开口,苏静妍先抬眼。
眼底没有挣扎,没有不甘,没有委屈。
只剩耗尽所有傲骨之后的平静,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声音很轻,字字清晰,像是把自己余生所有自由,一字一句亲手埋葬。
“陆承渊。”
“我答应你。”
“海外胚胎,我全程配合。”
“孩子可以留下,顺利孕育、顺利出生。”
十年羁绊,她终于松口,彻底妥协。
她不再抗拒血脉捆绑,不再惧怕余生绑定。
她愿意用自己最后的清白、最后的退路、最后的人生主动权,彻底抵债。
唯一的条件,只有一句。
“我只有一个请求。”
“放过景瑜。”
“撤掉所有封杀,撤掉所有针对,给他一条正常的路。”
“不管他要不要、走不走、还演不演戏,你保他平安,保他不受任何人拿捏、打压、磋磨。”
为了弟弟一条生路,她把自己彻底抵押。
陆承渊深深看着她。
他看得见她眼底死寂的牺牲,看得见她剖开自己、放弃所有的决绝。
他也清楚,这一场妥协,不是动情,不是归顺。
是交易,是救命,是成年人绝境里唯一的置换。
他沉默片刻,应声,笃定无波澜:
“可以。”
“明天一早,圈内所有针对全部撤销。”
“没人再敢动他半分。”
一句话,权倾一局,翻覆风雨。
她拼尽全力求不来的生路,他轻飘飘一句,彻底摆平。
苏静妍心口轻轻一颤,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彻底悲凉。
她用自己余生的血脉羁绊,换来了弟弟一世安稳。
交易落定,尘埃落地。
她没有多留,也没有多余情绪。
躬身点头,算作谢过,转身匆匆离开公寓。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快点回家,快点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风雨停了,路回来了,他不用再压抑、不用再绝望、不用再否定自己。
她想告诉弟弟:
你没错,是世界错了。
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夜色微凉,车速很快。
一路上,她甚至微微侥幸。
还好。
还好她最后还有这唯一的底牌。
还好她牺牲自己,能换家人平安。
她以为,一切来得及。
她以为,以身换命,终能救命。
车子停在楼下,她快步上楼,指尖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楼道安静,家中落锁,寂静得过分。
她推门。
客厅漆黑,没有灯光,没有动静,没有半点人气。
一室死寂。
苏静玥不在客厅,家里安静得可怕。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苏静妍心脏骤停,脚步发僵,轻声喊:“阿玥?景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