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三个孩子,世人只知姐弟并肩,和睦温良。
只有自家人清楚,苏景瑜是家里唯一的独子,是父母中年最疼惜的幼子。
从小到大,他是被捧着长大的。
大姐温和谦让,二姐苏静妍懂事牺牲,小妹苏静玥聪慧护短。
全家所有人的偏爱、包容、温柔,几乎都叠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聪明、好看、干净、懂事,从不顽劣惹事。
家人舍不得他吃苦,舍不得他受气,舍不得他受半点世俗委屈。
从小到大,风有人挡,雨有人遮。
他的世界,一直是亮的、纯的、直的。
也正因如此,他心性干净、傲骨极强、自尊极盛。
像温室里长出来的挺拔青竹,好看、端正、坚韧,唯独经不起骤然的狂风烂雨。
从前他执意入行,父亲极力反对,最大的担忧便是 ——
这孩子太干净、太骄傲,娱乐圈太脏、太黑、太不讲道理。
干净的傲骨,落入浊世,最容易折。
一语成谶。
资本封杀、潜规则碰壁、坚守底线换来一无所有。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直面恶意、第一次直面不公、第一次直面肮脏的交易碾压。
从前所有的理想、热血、执念、“我要护姐姐” 的少年意气,
在一夜之间,被现实碾得粉碎。
最致命的不是没资源、没戏拍、前路断绝。
是价值观的彻底崩塌。
他一直笃定:人要干净、要正直、要凭实力说话。
可圈子教他:干净是没用的,正直是找死的,实力抵不过资本一句话。
信念碎了,人就垮了。
从苏静妍四处求人、最终无力落空的那天开始,苏景瑜彻底变了。
往日清朗爱笑、眼里有光、做事利落的少年,骤然沉寂。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昼夜颠倒。
不联系朋友,不看圈内消息,不刷手机,拒绝所有沟通。
房门紧闭,窗帘死死拉严,整日不见光。
一开始,所有人只当他是受挫低谷、情绪低迷,缓几天就好。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愈发沉郁。
食量骤减,整个人迅速消瘦,下颌线锋利得刺骨,眼底常年青黑。
不爱说话、不愿抬头、眼神空洞呆滞。
偶尔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毫无生气。
最让人心慌的,是他彻底否定自己。
从前的骄傲、自信、锋芒,尽数变成极致的自我厌弃。
他常常一个人静坐整夜,呆呆望着窗外,低声喃喃:
“我没用。”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仅护不了人,还只会添麻烦。”
“我太天真、太蠢、太不自量力。”
温柔的自我否定,日复一日侵蚀心神。
抑郁的沉雾,无声无息彻底裹住他。
从小到大被全家偏爱的孩子,从没受过一句重话、一点委屈。
骤然跌落泥沼,看见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又亲眼看着最敬爱的姐姐为了自己卑微低头、四处求人、最终徒劳无功。
这份愧疚、自责、挫败、无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出现极端消极的念头。
活着没有意义。
努力没有意义。
干净没有意义。
既然坚守本心只会被碾碎,既然正直善良只会无路可走,
那他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情绪彻底沉入黑洞。
某天深夜,苏静玥察觉不对劲。
弟弟房间死寂得过分,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消失。
她心头不安,强行推开房门。
屋内昏暗无光。
苏景瑜坐在飘窗边,靠窗的位置很冷,他衣衫单薄,一动不动坐着,半边身子悬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楼下漆黑的地面。
夜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他发丝凌乱,整个人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那一刻,苏静玥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第一次在一向开朗骄傲的弟弟眼里,
看见了死寂、厌世、毫无留恋的轻生倾向。
心脏狠狠一缩,她声音发抖,不敢惊动他,缓步上前,轻声唤他:“景瑜,回来。”
苏景瑜缓缓回头,眼神空空的,没有情绪,没有波澜,轻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