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珉捏着下巴思索:“你先回去待着,等我给你送好吃的。”
留下这两句话后,他一溜烟儿地消失在巷口。
她乖乖躺在床上,等到天空开始稀稀拉拉地下雨,等到碗里的药凉透,却还是没等到他。
她实在忍不住了,往头上披了一件半臂,冒雨跑到门口,试图找到薛珉的身影。雨越下越大,街头行人早已寥寥无几,无人注意到一个怀揣心事的孩子。
她失落地回到房间,忍不住抱着脸哭泣。
不要抛弃我。她喃喃道。
她突然惊醒,才察觉自己坐在空无一人的卧房里。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泪水打湿了她的袖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是房间的挂式羊角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亮了,那张小桌子上摆着她的书。
她稍稍回过神,将那本书拿到灯下翻看。让她不可思议的是,一些花卉旁的空白处多了好几幅白描,有槐花、茉莉、桂花、菊花……笔触细致入微。不过还有一些空着的。
他会作画?
桌子上有一张字条。她拿起来看了看,大意是说有些名目的细节把握不准,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故而求她找些实物来。
她攥着这张纸条破涕为笑,空落落的心底好像被人轻轻接住了。
热泪再一次涌上眼眶。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干涸的墨迹,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一种比记忆和梦境更真实的感激。
***
翌日一早,沈关音看到府门前停着几辆车,门口还堆着几个厚粗布盖的大包裹。几个粗使仆役正搬着几个箱子,往车上堆。
前往膳堂的路上,她抓到了春荷,于是探听了两句。
春荷和寒露是跟着几位嬷嬷干活的粗使丫鬟,一个伶牙俐齿,另一个温良柔顺些。平时,这些粗使丫鬟平日很少进内宅,一般做些体力活。年纪约莫十五、六岁。虽说月钱少,常常被呼来喝去,但他们不甘于此,铁了心和嬷嬷们打好关系,如今也能出门办些差事,借机给自己谋些好吃的好喝的,知道的事自然而然也多了起来。
她问道:“最近可是有什么新玩意儿来了?”
春荷正往嘴里塞定胜糕,鼓囊着脸说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近庄子收成不好,早上才送来的东西,竟是一些不上档次的破烂货,夫人为这事生气呢,让人把这批东西打发去集市卖了。”
沈关音记在心里,决定临时淘淘宝。她匆匆告别了春荷,趁着开饭的功夫溜到门口,把落在最上的粗布掀开了。
竟然有很多野花、野草。大多是在笔记里提到的。
她解下自己的纱裙,每一样都取一两个,包在里面,然后马上将东西回复原样。
为保险起见,她现将东西放了回去,再取膳堂取了些吃食,敲响了祝二的房门。
“进来。”
沈关音看见他坐在床上看书,腿上盖着一条被子。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把围裙展开:“我带了你说的东西。里面有一些是笔记里有的,你看看。”
浅粉色的裙儿上放着花花草草,宛若工笔画一般。
他眼睛都不抬一下:“知道了。”
沈关音觉得被泼了一身冷水。
她略带失望地说道:“你不看看吗?我可是偷偷拿过来的。”
他这才抬起头来:“拿过来。”
沈关音虽不喜欢他指使人的语气,但还是递过去一枝紫茉莉。
他拿起来看了两眼,说道:“这些用得着偷偷弄?”
沈关音回道:“你有所不知,这是府里庄子的收成,要拉出去卖的。我这是趁没人才拿回来的。这些有用么?”
“当然有。”他把紫茉莉放下,却发现沈关音正一动不动盯着他,一双眼睛如同星星一般亮。
他困惑不解:“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你画。可以现在画吗?”
他沉思了一下,似乎盘算着什么:“好吧,我现在画。”
伴着清晨的鸟鸣,两人坐在桌子旁伏案,祝二坐在一面,沈关音坐在他旁边。但她不怎么老实,一边看他画,一边还拨弄着那株紫茉莉,嘴里滔滔不绝:“之前还没注意过,长得挺像牵牛花的,我记得它的果实是黑色来着……”
他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别动。”
“什么?”沈关音一头雾水,还在拨弄那朵花:“我不能动吗?”
“你老动我怎么画?”他把花枝从她手里拿走,摆成自己认为合适的角度。
她收回手,专心致志地看他下笔。说来也奇怪,只见他起笔,一勾,一勒,一收笔,那墨水仿佛有魂似的,直接跃然纸上了。
沈关音拿过来看,练练赞叹:“你到底会多少行?这个不会也是你的副业吧?”
他顿了顿,说道:“这个纯粹是爱好。你刚刚说府里有人要去集市,我们能不能一起出去看看?”
沈关音思索:“明日他们大概也要出门,正好我也有事,要不就明日?”
“如此更好。”
沈关音将一串枯丁香夹进乔娘子的书稿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双皂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