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警察,他是游走在黑暗里的执行者,法理面前,他们天生对立。
可感情从来都不讲道理,她控制不住心疼,控制不住牵挂,控制不住一次次望向他所在的黑暗深处。
赵磊抱着一沓户籍档案快步走来,打破办公室内安静压抑的氛围,将厚厚资料平铺在会议桌上,开口汇报最新排查结果:“十年前老城戏楼全体人员户籍、从业档案全部调取完毕,我们成功锁定了戏楼枯骨死者身份。”
众人立刻聚拢至会议桌前。
档案照片上是一张眉目温润的少年脸庞,眉眼干净,身着红色戏服,正是当年戏楼最当红的花旦,名叫苏念辞。
“苏念辞,殁年22岁,十年前无故失踪,家人报警之后,排查数月毫无线索,案件最终沦为悬案,尘封至今。”赵磊指着档案上的信息,逐条讲解,“人际关系很简单,无仇家,无外债,性格温和,待人友善,唯一的交集,是十年前曾短暂接触过黑市文物圈子。”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补充法医提前传回的初步尸检结论:“尸骨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死者生前无外伤,死因是神经性药物过量导致心脏骤停,和第一案死者陆承安死因完全一致。另外,尸骨骨骼缝隙里,检测出微量灰烬残留,成分和沈家大宅大火的灰烬成分,完全吻合。”
一句话,全场静默。
十年前死去的戏子,尸骨里藏着四年前大火的灰烬。
两起相隔六年的案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牢牢绑在一起。
张诚神色彻底凝重,指尖轻点桌面:“这就解释了血字里的火烬归位。苏念辞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成为棋局祭品,死后尸骨被混入大火灰烬,从一开始,他就是为沈家大火这场终极献祭,提前埋下的伏笔。”
所有杀戮,所有布局,跨越十年光阴,最终指向的都是四年前的沈家灭门案,指向沈寒一人。
沈寒看着档案上少年干净的脸庞,心口愈发发闷。
无辜之人枉死,沦为棋局棋子,无声枯骨藏于戏台之下十年,不见天日。
而这一切罪孽的源头,都是因为她。
“还有一个关键信息。”赵磊脸色沉了几分,说出最让人心惊的线索,“我们查到,十年前苏念辞失踪当晚,有目击证人看到,三名陌生男子出入戏楼,其中一人身形高挑,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深色疤痕。”
左手手腕疤痕。
沈寒瞳孔骤然一缩。
她见过那道疤痕。
每一次他风衣袖口不经意滑落,她都能瞥见左手腕那道狭长陈旧的伤疤,深浅分明,经年不退。
真的是他。
十年前,他确确实实亲手参与了这场献祭谋杀。
心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蔓延开来,不是失望,不是害怕,而是浓烈的心疼。
十年前的他,到底几岁?是不是也身不由己,被迫举起屠刀,被迫沾染无辜人命?
办公室窗外夜色渐浓,晚风敲打着玻璃窗,寂静无声。
与此同时,办公大楼对面高楼天台。
陆时衍孤身站在冷风之中,黑色风衣被夜风肆意吹起,猎猎作响。他隔着宽阔马路,遥遥望向专案组办公室里那道纤细的身影,目光温柔得近乎沉溺,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
他违背了禁令。
即便会迎来更残酷的惩戒,他还是忍不住来到这里,只想安安静静看她一眼。
看着她蹙眉沉思,看着她眼底落寞,看着她因为过往真相,一次次陷入挣扎。
他清楚,她已经查到了手腕疤痕,查到了十年前他作案的痕迹。
她会怀疑他,会忌惮他,会慢慢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可他不能解释。
不能说当年是被迫行凶,不能说自己一直心存愧疚,不能说自己从始至终,都在为她逆行黑暗。
有些苦衷,只能烂在心底,永世不言。
沈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直直看向对面天台的方向。
夜风呼啸,天台空旷,空无一人。
可她分明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刚刚落在她身上,温柔又悲凉,转瞬即逝。
他来过,又走了。
无声相逢,无声别离。
沈寒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鼻尖微微发酸。
陆时衍,你到底还要独自扛下多少秘密,还要独自疼多久。
天台上,陆时衍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灯光,缓缓转身,重新走入无边黑暗之中。
他收回所有外露的温柔,重新变回那个冷漠寡言、人人畏惧的黑衣执行者。
禁令在前,软肋在手,他只能远离。
只要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哪怕此生永不相见,也好。
棋局仍在继续,最后一块残片即将现世,终极献祭,步步逼近。
而身在局中的两人,只能隔着光明与黑暗,遥遥相望,爱而不能,念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