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黑衣人,一边听从组织命令,参与布局,一边又在黑暗缝隙里偷偷护她,自我拉扯,日夜煎熬。
他到底背负了什么,才会被困在黑暗里十年,逃不开,挣不脱,爱不得,护不住。
沈寒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耳边又一次掠过极淡的风声,夹杂着他压抑沙哑、几乎破碎的气音,只有她一人能够听见:
【别查第四块碎片,别找最后真相。到此为止,沈寒,活下去就好。】
这一次,他不顾清算警告,再次私自发声。
代价即刻来临。
树梢之上,一道极细的红色激光点骤然落在黑衣人的胸口,是组织远程处罚预警,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即刻触发体内预埋的惩戒装置,剧痛穿身。
男人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动,兜帽下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紧风衣布料,硬生生咽下所有痛楚,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沈寒清晰捕捉到那一声压抑的闷哼,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呼吸一滞。
他受伤了。
因为提醒她,他受到了惩罚。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着窗外浓密的树影,眼底翻涌着急涩与心疼,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别走。】
隔着一层斑驳木窗,隔着一片荒芜空地,隔着光明与黑暗的鸿沟。
他看得见她唇语,读懂了她眼底所有情绪。
心口骤然溃不成军。
他多想迈步走向她,摘下沉闷的兜帽,直面她所有的目光,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可他不能。
深渊在身后,棋局锁其身,他一靠近,万劫不复的不只是他,还有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女孩。
“沈寒?你脸色太差了。”张诚察觉到她骤然变差的状态,语气急切几分,“立刻停止异能感知,不要再接收现场磁场,你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沈寒被拉回现实,指尖冰凉,缓缓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风:“我知道了。”
她终究,留不住黑暗里的那个人。
现场勘查继续推进,周明远完成尸骨固定封存,准备联系法医队进场转运遗骸,同时全面采集夹层内土壤、血迹、残留药物微量物证;赵磊排查戏楼前后所有出入口,确认无外人潜入痕迹,封锁整栋戏楼作为永久案发现场。
张诚站在戏台中央,对着全队敲定办案节奏,依旧严守一案一清底线:“本案独立归档,不和镜面案并案侦查,我们只查十年花旦枯骨命案,顺着死者身份、当年戏楼人事往来追查线索,不主动深挖幕后第三人与黑衣人过往。”
哪怕两案同源,依旧不能乱了办案章法,不能落入幕后执棋者的圈套。
众人应声,各司其职。
待到现场初步勘查完毕,夕阳西斜,暮色再次笼罩荒地,白昼短暂退场,整片戏楼重新被阴冷黑暗吞噬。
四人收拾设备,准备暂时撤离现场,等待次日法医队与技术队全面复勘。
临走前,沈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戏台夹层里端坐的白骨,又看向窗外那片寂静树影。
风过树梢,无人回应。
暗处的黑衣人已经彻底隐匿气息,消失在暮色之中。
可沈寒清楚,他一直都在。
回城的车厢里一路安静,夜色笼罩车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割裂黑暗。
沈寒靠在车窗边,闭眼休憩,脑海里反复回荡方才他痛苦的闷哼,还有那句绝望的劝诫。
旧债皆偿,火烬归位。
她是最后一缕火烬,是棋局最终的落点。
而他,是黑暗里唯一向着她的光,却也是最不能靠近的光。
与此同时,城郊一处隐秘黑色据点。
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俊却覆满薄冰的脸,下颌线条冷硬,唇角残留一丝淡红血迹,胸口惩戒带来的灼痛迟迟不散。
面前冰冷光屏亮起,幕后第三人没有露出面容,只有一道低沉漠然的声音缓缓传出:
【多次违规护靶,再犯,便由你亲手完成最后献祭,亲手了结沈寒。】
亲手杀她。
短短四个字,彻底碾碎男人所有防线。
他垂眸,眼底一片猩红,指尖掐出血痕,低声吐出一句无人听见的话,满是破碎与偏执:
【我宁死,也不会伤她分毫。】
棋局逼他拔剑对准心尖之人,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从来都是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