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皇城宫阙,殿内烛火次第点亮,暖光驱散了傍晚的微凉。西南突发的变故萦绕心头,一时之间难以轻易放下,殿中气氛也随之添上几分凝重。
萧珩将方才拟定好的委任文书仔细折好,神情沉稳开口。
“此番派御史奔赴西南彻查,务必将官官相护、隐匿赋税的实情一一查证清楚。首恶依规论罪处置,胁从之辈训诫警示,以此立威,杜绝其他州县效仿作乱。”
穆云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文书之上,沉声应声。
“这般处置分寸得当,既能彰显朝廷律法威严,又不至于大范围惊扰地方民生。只是幕后暗中授意之人藏于京中,不将根源揪出,往后依旧会生出同类事端。”
“我自然明白其中要害。”萧珩缓缓走到窗边,望向夜色笼罩的宫宇,“三皇子一党蛰伏许久,迟迟寻不到可乘之机,便借着偏远州县天高路远,暗中煽动地方势力抗衡新政,意图逼迫朝堂收回规制。”
“此人屡屡暗中作祟,屡次阻碍国事推行,实在难以让人安心。”穆云景眉宇间凝着几分肃穆,“若是任由他不断在后方搅动风雨,朝堂诸事都会频频受阻。”
萧珩微微颔首,语气冷静淡然。
“眼下尚无确凿证据能够将此事与他直接牵连,贸然发难反而会落人口实。暂且按捺心绪,静待西南那边传回查探消息,待到抓住确凿线索,再顺势追究背后主使。”
“殿下思虑周全。”穆云景稍稍平复心绪,“如今首要之事便是稳住西南局势,不让骚乱继续扩大,其余后续再慢慢追查便可。”
说话间,奉命传召御史的侍从折返回来,躬身回禀。
“殿下,御史大人已然奉召赶来,此刻正在殿外等候觐见。”
“宣他进来。”
话音落下,一身官袍的御史快步走入大殿,恭敬行礼参拜。
“臣参见太子殿下,见过镇北侯。”
“免礼起身。”萧珩神色庄重,将委任文书递到对方手中,“西南州县出现官吏串通瞒报、煽动民心的乱象,如今命你即刻动身前往当地,彻查所有账目卷宗,走访民间核实实情,公正判定相关人员罪责。”
御史双手接过文书,神色凛然郑重。
“臣定不负殿下与陛下重托,秉公查案,绝不偏袒徇私,务必查清所有隐情。”
“此行路途遥远,地方势力错综复杂,行事切记谨慎稳妥。”穆云景在旁出言叮嘱,“当地官吏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查证,切莫被人情利诱或是言语胁迫动摇本心。”
“二位大人放心,臣心中自有分寸。”
萧珩又细细交代数条行事准则,安抚民心、划分罪责、及时传信等事宜一一嘱咐完毕,便令御史即刻回去收拾行装,连夜启程赶往西南,争取早日控制住局面。
御史领命离去后,大殿再度恢复安静。
穆云景望着殿门方向,轻声说道:“连夜赶路奔波辛苦,也足见事态紧迫。只盼御史此行能够顺利破开当地层层壁垒,查得真相。”
“此人品性刚正不阿,断不会同流合污。”萧珩缓缓落座,“只是路途遥远,消息往返耗费时日,接下来几日,只能耐心等候消息。”
夜色渐渐深沉,白日里繁杂的公务暂且告一段落,可二人心中依旧牵挂远方局势,并无半分松懈之意。
“经西南一事便能看出,改制之路布满阻碍。”穆云景沉吟着开口,“往后其余州县核查,恐怕也会接连冒出各类麻烦。”
“阻碍在所难免,朝堂积弊根深蒂固,想要焕然一新,必然要历经几番波折。”萧珩语声平稳,“只要核心规制不曾动摇,处置方式公允合理,纵然风波不断,最终也能一步步扭转风气。”
穆云景点头认同,转而说起朝中动静。
“三皇子此刻必定已经得知西南起事的消息,想必正暗中观望朝堂反应,等着看我们如何应对。”
“他越是满心算计观望,我们越要沉住气安稳行事。”萧珩淡淡说道,“不慌不忙处置事端,有条不紊推进政令,便是击碎对方心思最好的方式。”
二人又就后续可能出现的变故细细商议,拟定数套应对方案,避免突发状况来临之时手足无措。待到诸多事宜商讨妥当,夜色已然深浓。
“时辰已晚,今日劳心过多,你先回府休憩吧。”萧珩看向身旁之人,语气带着体恤,“明日还要早起入朝议事,不可过度耗损精神。”
“好。”穆云景应声起身,拱手行礼,“殿下也切莫熬夜操劳,早些歇息静养。若是夜间传来紧急消息,遣人告知臣便可。”
“知晓了。”
目送穆云景离去,萧珩依旧独自留在书房。烛火摇曳之下,他重新翻阅各地上报的文书,将所有存有疑点的州县一一标记,提前做好防备,防止多处同时生出乱事。
一日光阴悄然落幕,朝堂之下的较量,依旧无声无息地持续着。
次日清晨,早朝钟声如期响彻皇宫,文武百官列队步入金銮大殿。
帝王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视群臣,沉声开口提及西南变故。
“西南州县官吏违抗政令,串通隐瞒实情,此事诸位应当已有耳闻。太子已然选派御史前往彻查,诸位对此事可有别样见解?”
话音落下,殿内百官神色各异,彼此暗自对视,一时间无人率先出声。
片刻后,几名依附三皇子的大臣陆续出列,言语间隐隐为地方官吏开脱。
“陛下,西南地域偏远,当地官吏行事方式与京城有所不同,或许只是处事疏漏,并非有意违抗朝廷旨意,还望陛下从轻宽恕。”
另一人紧跟着附和:“骤然更改沿用多年的旧规,地方一时难以适应,生出慌乱也在所难免,不宜过重责罚,以免引得各处人心惶惶。”
这番说辞分明是刻意偏袒,意图减轻作乱官吏罪责,变相阻挠清查判罚。
萧珩闻言稳步出列,不卑不亢出声辩驳。
“处事疏漏与蓄意瞒报全然是两回事,当地官吏相互勾结藏匿赋税,甚至煽动百姓非议国策,已然触犯国法底线。若是轻易宽恕,便是漠视律法威严,往后各地官吏皆效仿行事,朝堂规制便会形同虚设。”
穆云景随之跨步上前,朗声道:“国法面前无地域特例,守土为官便该恪尽职守。纵容违规之举,看似体恤地方,实则是寒了奉公履职官员与天下百姓的心。依法处置,方能震慑不正之风。”
二人言辞有理有据,直击要害。方才出言求情的几名大臣一时语塞,无法再继续辩驳。
三皇子立于宗室行列,见己方说辞被驳回,只得暂且按捺心思,并未贸然开口争辩。
帝王权衡之下,当即定下态度。
“太子与镇北侯所言有理,律法不可轻废。静待御史查回实情,再依照罪责大小秉公处置,绝不徇私偏袒。”
圣意已然敲定,一众求情官员只得悻悻退回队列,再不敢多言。
朝会继续进行,其余日常政务逐一商议处置。待到朝议结束,百官陆续散去。
出宫途中,三皇子刻意拦住去路,目光看向并肩而行的萧珩与穆云景,面上挂着几分客套笑意。
“殿下行事果决,面对地方事端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实在令人佩服。”
萧珩神色平淡,淡淡回应:“依规处事,只是恪守本分而已。”
三皇子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试探:“只是严苛清查之下,难免会冤枉无辜之人,一旦酿成冤案,反倒有损朝堂声望,殿下就不曾顾虑这些?”
穆云景闻言开口回击:“核查之时多方取证,对照账目、走访民众,层层验证实情,绝不会随意定罪。皇子与其担忧冤案,不如期盼地方官吏安分守己,恪守为官本心。”
话语不软不硬,堵得对方无从反驳。
三皇子面色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轻笑两声。
“二位思虑周全,是本王多虑了。只盼西南一事能够圆满了结,莫要再衍生出更多祸端。”
“此事自有朝廷公正决断,不必皇子费心挂怀。”萧珩语气疏离,无意再多寒暄。
三皇子见状知晓难以试探出有用信息,不再继续纠缠,拱手过后便转身离去。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穆云景低声开口。
“他此番言语试探,依旧是想动摇我们处置事端的决心。”
“心思一目了然,不必放在心上。”萧珩步履从容,“无论对方如何言语干扰,我们只需坚守本心,静待西南查案结果便可。风波虽起,稳住心神,便无惧一切挑战。”
二人并肩前行,晨光洒落在周身,纵使前路风波迭起,潜藏算计无数,依旧心意笃定,携手一同守护朝堂安稳。
朝堂之上言语交锋落下帷幕,萧珩与穆云景并肩顺着宫道缓步而行,周遭往来官员步履匆匆,不少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二人身上,带着揣测与观望。
“三皇子刻意上前说辞,无非是想借着言语施压,试图让我们在处置西南之事上有所松动。”穆云景目视前方,语气沉静。
萧珩微微颔首,眸色淡然:“他心中清楚如今没有确凿把柄能够发难,便只能以旁敲侧击的方式不断试探,妄图寻得我们处事中的破绽。”
“只是朝中依旧有不少官员依附于他,方才大殿之上出言求情之人,皆是旧日派系心腹。若是往后各处事端爆发,这群人必定还会一同出面阻挠。”
“派系纠葛由来已久,一时之间难以彻底根除。”萧珩脚步未停,“如今圣心已然笃定,只需依照律法规章行事,旁人再多说辞,也无法扭转既定的决断。”
二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回到东宫书房。刚落座不久,负责传递各处讯息的属官快步入内禀报。
“殿下,方才收到多方消息,自早朝争辩过后,不少旧臣私下聚集议论,纷纷觉得此次清查太过严苛,心中颇有不满。”
萧珩神色未起波澜,淡淡开口:“意料之中的反应,触及自身利益,心生抵触乃是常态。不必刻意管束言论,只需留意有无借此散播谣言、蛊惑人心的举动即可。”
“属下明白。”属官应声退下。
穆云景端起桌上清茶抿了一口,缓缓说道:“人心偏向私利,想要让所有人都认同新政本就不现实。只要守住公正底线,稳步推进核查,时间久了,自然能分出是非对错。”
“你说得没错。”萧珩看向案上堆叠的文书,“眼下最要紧的依旧是西南一案,不知远赴当地的御史此刻走到何处,能否顺利切入查证核心账目。”
路途迢迢,音讯传递迟缓,二人只能按捺心绪,一边处理日常朝堂公务,一边耐心等候远方消息。
接连两日,京城之内暗流始终不曾停歇。三皇子暗中授意手下官员,频频借着各地琐碎政务发难,或是质疑外派巡查人员的权限,或是挑剔政令条文里的细微字句,想方设法拖延整顿进度。
这一日,户部几名官员一同递上折子,以地方赋税核算标准模糊为由,请求暂缓各处账目清查。
萧珩翻阅完奏折,将卷宗轻轻搁置桌面,唇角凝起一抹冷意。
“接连不断找寻借口阻挠,意图拖延时间,好让西南那边暗中销毁证据,掩盖过错。”
穆云景俯身看向折子上的内容,沉声说道:“说辞看似合乎情理,实则处处刻意刁难。若是就此应允暂缓清查,先前所有付出都会付诸东流,其余州县也会纷纷效仿推脱。”
“断然不能退让。”萧珩语气坚定,即刻提笔草拟批复,“核算标准早已明文下发,各地依照规制核对便可,不存在模糊不明一说。驳回暂缓请求,督促所有巡查官吏按期完成核查事宜。”
穆云景在一旁看着落笔的文字,点头附和:“这般回复态度明确,直接击碎对方拖延事态的心思,也能给各处观望的官员敲响警钟。”
批复拟好送出后,刻意阻挠的一众官员见状,知晓借口无法奏效,一时也再寻不到合适由词继续纠缠。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周旋与等候中流逝,终于等到西南方向传来第一封回函。
萧珩连忙拆开信函仔细阅览,神色随着内容缓缓变化。
“御史已然顺利抵达州县,只是当地官吏处处设防,库房账目层层遮掩,数次查阅都只拿到表面浅显记录,关键凭证全都被刻意藏匿起来。”
穆云景闻言眉头紧锁:“看来对方早有准备,打定主意不肯交出实情。这般刻意藏匿,单凭御史一人之力,恐怕很难突破层层阻碍。”
“当地势力抱团死守,的确不易查证。”萧珩思索片刻,开口做出决断,“看来需要再加派人手前往协助,既能帮忙搜寻证据,也可从中制衡当地势力,避免御史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
“臣愿主动请缨,赶赴西南协助查案。”穆云景当即出声,目光恳切沉稳,“臣常年征战处事果断,也懂得甄别虚实,前往当地能够尽快破开僵局,查清背后所有隐情。”
萧珩抬眸看向他,心中难免顾虑。
“西南局势错综复杂,暗藏诸多隐患,此行必定危机四伏。你刚归京不久,尚且未曾安稳休养,再度远行奔波,我心中着实放心不下。”
“国事为重,个人休憩不足挂齿。”穆云景神色坦然,“眼下事态僵持不下,唯有亲自前往,才能稳妥打破困局。而且此事背后牵扯朝堂势力,臣前去也能更好把控分寸,不让有心人继续借机作乱。”
萧珩凝望少年坚定的模样,知晓他心意已决,再难劝阻。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应允。
“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便不再阻拦。此番前去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查证过程切勿贸然行事,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困境,即刻传信回京商议对策。”
“臣谨记殿下叮嘱。”穆云景郑重应声。
确定行程之后,二人立刻着手筹备出行相关事宜,挑选精干护卫随行,备好通行文书与查案凭证,同时拟定后续互通消息的固定方式,确保京中与西南讯息往来顺畅。
“京中这边有我坐镇,无论对方生出何等事端,我都会稳稳守住局面。”萧珩看着穆云景,语声带着嘱托,“你在外专心查案,不必牵挂朝堂纷扰。待到查清所有真相,便可早日归来。”
“有殿下稳固后方,臣毫无后顾之忧。”穆云景唇角扬起浅淡弧度,“定尽快查明官官相护的实情,揪出背后牵扯的脉络,彻底平息这场风波。”
夜色再度笼罩皇城,离别之意悄然漫上心头。短暂相聚过后,二人又将分隔两地,一人驻守京城朝堂,一人远赴西南险地,隔着山水遥遥呼应,携手共同应对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波考验。
夜色沉沉,书房内灯火通明,二人着手细致敲定出行细节。
萧珩取来特制的通行令牌,递至穆云景手中,神色郑重。
“此物可调动沿途驻守兵卒,途中若遇阻碍,凭令牌便可行事。随行护卫皆是精心挑选,身手沉稳,能护你一路周全。”
穆云景接过令牌妥善收好,沉声回道:“殿下放心,沿途安危自有分寸,不会轻易招惹无端事端。抵达西南之后,先与御史汇合,再一同着手深挖线索。”
“当地官吏心思狡诈,必定会百般周旋试探。”萧珩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切莫轻易轻信旁人言辞,凡事多方求证,若察觉有人暗中蓄意加害,不必顾忌情面,当即依照律法处置。”
“臣心中明白。”
萧珩又将记录着疑点线索的卷宗交到他手上,将西南地界牵扯的人员脉络、账目可疑之处一一细说分明。二人反复推演查案流程,预判各类突发状况,敲定应对之策,直至诸事尽数安排妥当。
“明日清晨便可动身出发。”萧珩望着眼前人,眼底藏着不舍,“路途遥远艰险,一路务必保重自身。”
穆云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安然。
“待查清案件始末,厘清背后牵连之人,我便即刻返程回京。朝堂这边还需殿下多多费心把控。”
“我自会守住后方安稳,你只管专心查案。”
夜色渐深,穆云景辞别萧珩,返回侯府整理行装。府中下人得知侯爷将要再度远行,连忙备好出行衣物与干粮用品。穆云景静坐窗前,回想近来朝堂接连风波,心中已然清楚,西南一案若是彻底查清,便能顺势揪出潜藏在京中的幕后推手,往后朝堂局势也会随之明朗许多。
翌日拂晓,天色尚且蒙着一层薄雾,城门尚未大开,随行人马已然整装完毕。
萧珩亲自来到城门口相送,晨风微凉,拂动二人衣衫。
“时辰差不多,该启程了。”萧珩开口,语声轻柔。
“殿下不必相送,就此止步便可。”穆云景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望去。
“一路顺风,时时传信报平安。”
“定然谨记。”穆云景微微颔首,目光深深相望片刻,随即抬手一挥,策马带着队伍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朦胧晨色之中。萧珩伫立城门之下,久久未曾挪动脚步,直至前路再无踪迹,才转身重回皇城。
京城之内,表面依旧如常运转,可暗中窥探的目光从未停歇。三皇子很快便得知穆云景远赴西南查案的消息,立刻召来心腹臣子商议。
“没想到太子竟会让镇北侯亲自前往西南,此人行事果敢,心思缜密,若是让他查透内情,于我们大为不利。”三皇子面色凝重,语气带着忌惮。
一名臣子眉头紧锁,低声献策:“王爷,不如暗中派人快马赶赴西南,叮嘱当地之人死死封住口风,销毁残存证据,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穆云景查到有用线索。”
“只能暂且如此行事。”三皇子沉吟片刻,缓缓下令,“速速传信过去,务必稳住局面,万万不可露出破绽。同时密切紧盯京城动向,太子留在朝中,定然也不会安分守着不动。”
心腹领命,立刻暗中遣人传递密信。各方势力暗中动作不断,山水相隔的两地,无形的较量已然愈发激烈。
东宫书房里,萧珩端坐案前,处理日常政务之余,始终留意着各方动静。属下将三皇子府中人员往来、暗中送信之事一一禀报上来。
“果然按捺不住出手了。”萧珩眸光清冷,淡淡开口,“越是急于遮掩,越容易留下蛛丝马迹。派人紧盯所有往来西南的密使,记录行踪轨迹,留存凭据。”
“属下遵命。”
待到属下退下,萧珩望向窗外辽阔天际。云絮缓缓浮动,前路风波汹涌,他一人坐镇朝堂,既要制衡朝中各方势力,又要等候西南传来消息,心中始终牵挂着远行之人的安危。
穆云景一行人日夜兼程,沿途不曾过多停留。一路越过山川河谷,风光渐渐与京城截然不同,气候也愈发湿热。赶路途中,他时时查看手中卷宗,梳理案件疑点,心中不断思索突破僵局的办法。
随行护卫见他日夜劳心,不由得开口劝慰。
“侯爷连日赶路,又时时思虑案情,不妨暂且歇息片刻,养足精神再前行。”
穆云景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山峦。
“案情拖延越久,证据便越容易被彻底销毁,耽误不得。加快行程,方能尽早抵达地界介入查案。”
众人见状不再多言,策马继续赶路。
数日奔波过后,队伍终于踏入西南州县境内。刚踏入地界,便能察觉此地氛围紧绷,街道之上百姓言谈谨慎,官府衙役往来巡查,处处透着压抑凝重之感。
穆云景勒住马缰,放缓行进速度,低声对身旁护卫吩咐。
“不必声势浩大入城,低调前行,先寻一处稳妥住所安顿,随后即刻前去与御史碰面。”
众人依言行事,收敛行装气势,悄然走入城内。安顿妥当之后,穆云景便独自动身,前往御史暂住的院落相见。
二人碰面相见,御史见到穆云景到来,紧绷多日的神色稍稍舒缓几分。
“侯爷亲自赶来相助,这下查案之事便多了几分底气。”
穆云景落座之后,当即开口询问近况:“这些时日查证可有新的收获?当地官吏依旧百般阻拦吗?”
御史面露无奈,轻叹一声。
“依旧层层设防,但凡涉及赋税粮仓的核心账目,全都以各种借口推脱不予交出。几次走访乡野,也总有莫名之人从中干扰,百姓心存畏惧,不敢直言实情。”
穆云景面色沉静,缓缓说道:“对方刻意封锁消息,便是想要将真相彻底掩埋。既然明面上查阅无从突破,那便换个方式,暗中走访取证,从寻常百姓与下层小吏口中探寻线索。”
“侯爷所言倒是眼下可行之法。”
二人围坐一处,结合现下处境,重新规划查案路线,避开当地官员的视线,打算从细微之处入手,一步步撕开这层严密的伪装,探寻被掩藏的所有真相。
御史闻言连连点头,眉宇间多了几分笃定。
“明面上处处受阻,暗中探访反倒能避开层层监视,只是市井之中耳目混杂,行事必须格外谨慎。”
穆云景神色从容,缓缓排布计划:“你依旧留在官署照常核对表层卷宗,佯装依旧无从突破,以此麻痹当地一众官吏。我带着人手乔装打扮,分散去往乡间村落,私下问询百姓实情。”
“如此内外配合,虚实相掩,的确不易惹人疑心。”御史思索片刻,又心生顾虑,“只是当地乡绅官吏彼此勾结,百姓平日里饱受管束,未必敢坦然吐露真话。”
“人心皆有权衡利弊之心。”穆云景沉声说道,“只需耐心开导,言明朝廷彻查本意只为公正断案,不会牵连无辜,也会庇护如实陈情之人,打消众人心中恐惧,自然能探出隐情。”
商议妥当分工,二人便各自行动。御史回转官署,照旧对着零散账目细细翻看,面上流露一筹莫展之态。城内官吏见状,果然渐渐放下戒备,只当朝廷查办依旧难寻头绪。
穆云景则换上寻常布衣,褪去官者气度,只带两名精干护卫,悄然离开暂住院落,朝着城外村落行去。
乡间小路蜿蜒曲折,田埂间农户低头劳作,周遭气氛沉寂压抑。沿路所见,村落屋舍错落,却少见邻里闲谈说笑,处处透着拘谨不安。
行至一处村落村口,穆云景放缓脚步,寻到坐在树下歇息的老农,温和开口搭话。
“老人家,近来地方赋税征收,一切都还安稳吗?”
老农抬眼打量来人,神色警惕,只是淡淡摇头敷衍。
“寻常农户只管按时缴税,其余之事一概不知。”
穆云景并未急于追问,转而闲话农事收成,言语谦和质朴。几番闲谈下来,老农渐渐放下防备,神色也舒缓不少。
“看老人家模样,并非本地乡民,不知前来此地所为何事?”
“听闻西南水土风物别致,一路游历至此。”穆云景语气平淡,顺势轻叹,“只是沿路听闻,赋税账目似乎颇有蹊跷,不少农户心中皆是颇有怨言。”
老农四下张望一番,确定周遭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