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摩擦过肌肤,带来一阵战栗的微痛。
“既然你把命交给了我,”陆危的声音低哑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咬碎了吐出来,带着血淋淋的誓言感,“从今往后,你的命,只有我能拿。”
“隐阁也好,姜家也罢,哪怕是阎王……”他的指腹停留在她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没有本督的允许,谁也带不走你。”
姜雪泥迎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牵机引的剧痛在此刻仿佛都被这股狂热的气息压制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没有试图在这个多疑的权臣面前扮演深情,也没有试图用眼泪去博取同情。她用最残酷的真相和最直接的利益,砸开了陆危那扇紧闭的防备之门。
“督主一言九鼎,”姜雪泥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算计与锋芒,“妾身自当……物尽其用。”
极暗囚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刺目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驱散了满室的阴冷。光影交错间,将两人的影子在血迹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极长,最终交叠纠缠在一起,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契合。
门外,东厂的档头带着几名番役跪地候命,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具被督主审问致死的尸体,却不想,看到的竟是督主与那位替嫁夫人并肩而立的画面。
陆危直起身,玄色鹤氅在火光中翻滚出暗金色的流云纹。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下令:“传暗察司随行医官,把最好的伤药送到听雪堂。若夫人身上留下一道疤,让他提头来见。”
“遵命!”档头战战兢兢地磕头领命。
姜雪泥拖着残破的躯体,跟在陆危身侧,一步步向外走去。每走一步,右肩崩裂的刀伤和体内的余毒都在叫嚣,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这一夜的常宁坊伏击与诏狱终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炼狱。
但她成功了。
那本足以要了她命的假“无字天书”,如今已成了刺向姜伯庸和三皇子萧彻的利刃。姜家自以为把她当做随时可弃的替罪羊,却不知她早已借着这层身份,反向渗透进了暗察司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柄之中。
从这一刻起,这场荒唐的替嫁婚姻,不再是随时会丧命的伪装陷阱。在这座阴森可怖、吃人不吐骨头的诏狱里,两个同样在黑暗中独行、同样满手血腥的疯子,正式达成了一场生死共谋。
她不再是暗察司严密监视下的猎物,而是成功晋升为能够与陆危平分秋色、借力打力的执棋者半身。
两人并肩走在诏狱长长的甬道中,两侧是挂满刑具的血墙,耳边是隐隐约约的惨叫。但姜雪泥的心底,却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冷酷。
终于,他们踏出了诏狱那扇沉重的大门。
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诏狱里经年不散的血腥气。姜雪泥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平复体内翻涌的真气。
突然,她鼻尖微动,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在这清冷的夜风中,在陆危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桃花香边缘,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突兀、极其不和谐的气味。
那是一缕腐朽的、带着浓烈血腥与陈年药材混合的枯木味。
就像是埋在地下多年的棺木被陡然掀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姜雪泥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刺骨。这是情绪嗅觉的绝对警报,更是她童年梦魇的具象化。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隐阁首领,夜枭。
因为她迟迟未按原定计划归队,甚至借东厂的手反杀了隐阁派来与姜家接头的暗卫,隐阁的惩罚,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这暗潮汹涌的京城黑夜之中。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