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如珍离开后，拐过几条羊肠小道，竟然径直往楚临下榻的厢房去了。

楚临早已起床，穿戴整齐，他身着白衣，发尾处系上了一根白色带子，坐在堂屋内的雕花木椅上，正沏着一壶茶，桌上还有一局未下完的棋。

高如珍进来转身将门关上，解开身上的斗篷抖了抖雨水，然后坐在了另一把雕花木椅上，随手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沏茶的潺潺水声在这间不大的堂屋内流淌着，楚临晃了晃杯底的茶叶，拿起瓷盖子轻轻合上。

“就这样让他去见太子，不怕一切都前功尽弃？”高如珍冷冷地说道。

见楚临默不作声，高如珍便也不再说话，她伸手打开茶壶，屋内顿时飘香四溢。

“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楚临将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患得患失，不是你的作风。”

高如珍执起一枚白子，冷哼一声：“我好心替你办事，可不是听你冷嘲热讽的。”

“抱歉，这步让你。”楚临指了指棋盘中的一个位置，然后习惯性地从怀中掏出一把扇子摩挲起来。

这把扇子看上去十分普通，还有些破旧了，但胜在精致小巧，即便如此，以他现在的身份，这把扇子配他也如腐草映珠，格格不入，不知道楚临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它。

楚临用指腹爱惜地抚摸着，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扇面有些发黄，他一边看着一边对高如珍说道：“高小姐知道这是什么吗？”

从高如珍的角度看不到扇子上面是什么东西，不过不管有什么，不都是一把旧扇子吗？

“卖关子也不是你的作风。”她说道。

楚临看着扇子上的字，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喃喃说道：“永宁十二年除夕夜，阿英将一把上面写着‘青青子衿’的扇子送给了我和宋珩中的其中一个人，你猜猜是不是我手里的这把？”

见他这副视若珍宝的模样，应当就是了，高如珍心想，但她还是不屑一顾地说道：“是不是与我有何干系？”

“是啊，”楚临笑了笑说道，“是不是又有何干系。”

他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某处，局势瞬间逆转，高如珍“咦”了一声，见自己已入死局，只好投降认输，将一袋银子放在了桌上。

楚临看着这袋银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屋外的雨声连绵不绝，他的眼底渐渐浮现出化不开的浓重墨色。

陆子英原本急着要见太子，但当这枚令牌拿在手里的时候，忽然又有些迟疑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如果是和《水门斩陆贼》里的戏文里一样，那就是在殊江秀舫上，而根据钱虎所说，那是在八年前。

自己或许有八年的时间没见过宋珩了，之前在海市蜃楼里见到的那个奇怪的宋珩与少时想去甚远，他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现在的宋珩。

不过，宋妘的事情他必须查个清楚，要了解这件事情的始末，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太子，所以不论宋珩到底变成了什么样，自己都要去会一会。

太子虽然住在皇宫内的东宫里，但在他还未及冠并册封之前，在宫外有一处亲王府邸，这便是所谓的太子府。

这座府邸离皇宫有些距离，但依然处在定州的中心地带，虽然陆子英现在还在平州，但京州与平州只隔着一道殊江，而定州就在京州之后，被京州所掩护，因此三地之间往来极其方便。

陆子英不知自己此去定州会不会出什么变故，便托仆役给平州戏班里的赵墨带了口信，那个仆役支支吾吾的，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道：“公子，沈少爷在找您。”

陆子英心想沈重三昨夜淋了雨又发了高烧，或许没睡安稳，的确应当去看望一下。

于是便跟着仆役回了一趟自己的厢房，那里已经人来人往，见陆子英回来，几个小丫鬟纷纷围上来对陆子英又拉又扯，叽叽喳喳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话。

“公子可算回来了，”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大丫鬟提着罗裙急匆匆走来，将这些小丫鬟赶走，忙说道，“快随我来，少爷说见不到公子就不肯吃药了！”

陆子英奇怪道：“这是什么话，莫非沈兄的脑袋烧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