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组织挫伤、血肿、脑震荡、全身骨折、内脏出血,当时他昏迷了半个月,能活下来是老天开了眼,算大半个医学奇迹。
他不想以某种方式活着,他想死,他十分地期待一场非自然性死亡。
周衡用生理盐水把涂抹在伤口上的碘伏给冲洗掉了,接着用莫匹罗星软膏涂抹,最后用无菌敷贴,“这个防水的,但洗澡的时候能避就避。”
他看了眼盛清棠手臂上的小伤,片刻过后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她眼前,随手丢过来一个小方盒。盒子落在她的怀里,轻飘飘的,“自己看着贴。”
他把盛清棠用得上的药留下来就走了,门被轻轻地带上。
那是一盒创可贴,她低头拆开盒子,取出一片创口贴,小心翼翼贴在掌心伤口处。创可贴的颜色是纯粹到刺眼的克莱因蓝。
夕阳透过窗户,投影在地上,落下了一片完整的鎏金。盛清棠微微弯腰伸手抚了抚朝暮的头顶,自言自语道:“暮暮,你说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一人一狗对视了那么几秒,朝暮仰起头,把鼻子挺得高高的。
“好吧,至少没有被讨厌。”
乘着碎片化时间盛清棠洗了个澡,冲去了身上的黏腻。她刚吹完头,拿着梳子绕到了沙发前,她拿起那盒无菌敷贴看了看,意外地防水。她打开购物软件搜同款,准备多囤几盒。
盛清棠躺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了,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她翻了个身,运动产生的乳酸让她的身体开始了无意识的罢工。
她尖叫了一声,十分不情愿地接通了电话,是川岛打来的。
“喂?棠棠?你和周衡现在在哪呢?”
盛清棠发出了一声还没睡醒的哼唧,“我洗了个澡,现在在家。”
“你吃了没?晚上还有课呢。”
“嗯,我知道。”盛清棠慢慢睁开了眼,她挣扎着这起身,“我到时候在路上买点。”
她趿着拖鞋走到衣柜前,目光慵懒地扫过一排排衣服,腿上的伤太吓人了,最终选了短袖长裤的搭配。
“嗯,我来啦。”盛清棠右手稳拿这手机,她微微偏头嘴角向下弯了又弯,“行啊,你们给我带点,奶茶要西瓜啵啵三分糖少冰多加啵啵。”
转弯的瞬间她撞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抬眼往上一看是个人,一个高壮的男人。
“先不说了,我挂了。”盛清棠把手机攥在手里朝周衡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话她刚刚应该是撞在了他的胸肌上,可惜了,这个福气让额头先享受了。
他手里提着很多东西,像是要自己做饭。
周衡显然愣了一下,他抬了抬眉,眼睛瞟向了被长裤遮住的伤口处,“受伤了还乱跑?”
“没乱跑。”她反驳道:“晚上有晚自习,要上的。”
周衡眼里出现了一种情绪,担心?忧虑?盛清棠更多的是认为是一个黑心资本家问打工牛马何不食肉糜的一种态度。
她的话苦了吧唧的,“没想到吧?谁说大学就自由了呢?身边的同学一个比一个拼命,简直是一个小高中。”
“嗯,”他单手开门把菜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不可置喙道:“我送你。”
她点下了头,“哦……好……”
空气中弥漫着湿腐的霉菌气味,此时临近下班时间,车库的车陆陆续续开始归位了。
大G的车身很高,膝盖上刚处理好的伤口被猛地拉扯,皮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开来。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小腿条件反射地一软,整个人差点从踏板上跌下去。
她咬住唇,终于把自己塞进副驾驶。
周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但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等她坐定后才发动引擎,出库时转弯的角度比平时小了一些,座椅好像也被提前调过。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像某种克制的猛兽在胸腔里打鼾。
她偏过头看窗外,窗外的景和树慢慢地向后退,夕阳也越来越淡了。
周衡开车很稳,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偷偷瞄了一眼周衡,他也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他身上是件半高领灰T恤,颈间两条银链缠在一起,泛着星子似的荧光。下身是做旧蓝的牛仔裤,腰间的朋克风双排腰带扣得很紧,金属钉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和他手腕上的银饰遥相呼应,把整个人的痞气和利落都钉在了一起。
“明晚有时间么?”等红绿灯时周衡侧头看她,那个角度刚好让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半边落在阴影里,他静静等着,等着她回话。
“明天有事,”盛清棠眨了眨眼,“怎么了?”
“嗯。”
他只回了一个字。
盛清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钟,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不高兴?无所谓?觉得扫兴?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张脸就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玻璃,你以为能看透,结果只看见自己的倒影。
夏润高考完的那个下午给她打了电话,说要办庆功会,但盛清棠有事,庆功会就一拖再拖,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约人是要讲究先来后到的,但是这是周衡第一次约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车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酒吧要出新酒,都是度数低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有事就改天,不急。”
“后天!后天可以的!”
“好,那就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