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泉到之江校区,盖完最后一个小印章后此次毅行正式结束了。
回到家刚好六点整。
“这里这里......放下。”盛清棠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她端起桌上的杯子,把早上剩的一口水一饮而尽。
“你家有药么?”
“柜子顶上。”盛清棠指了指柜顶上的一个小箱子,下一秒迅疾地握住了朝暮的嘴筒子,防住了它舔她的伤口。
周衡伸手拿箱子时黑色T恤的下摆被撩起一角,隐隐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线。
等盛清棠回过神时茶几上已经多了一个打开的药箱,碘伏、棉签,齐齐摆在了一起。周衡坐到了沙发边上,沙发的软垫往下一沉。
“手。”
棉签蘸满了碘伏,棉花头变成了深深的褐色。
她迟缓地伸出手。周衡没有触碰,手腾在空中给她上药。
盛清棠皱了皱眉。
“很疼?”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个角度看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深。
“有点......”
“相机比你还重要么?”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声音提高了半个调“相机可贵了,光是那个镜头就......”
周衡的眼睛很深,像个巨大的宇宙黑洞,把她往里面卷。
她的声音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掉,“要......一万多呢……”音量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变成了气音。
碘伏棉签还捏在他手里,没有再动。他就这样看着她。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沙发,无处可退。而他并没有往前逼近,只是维持着一个平视高度。
“坏了我给你买。”
“……啊?”
听到这句话时好像一瞬间有个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她十分认真地盯着他的眸,“所以,周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许久才道:“邻居,也是、很好的朋友。”
她额前的刘海忽然被风吹到了眼睛里,扎扎的。
盛清棠低下头,把那根扎进眼睛的头发拨开,指腹在眼角停了一瞬,像揉开了什么。
“很好的……朋友。”她重复了一遍。
周衡把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没有接话,他拿出一根新的接着擦她小腿上的伤口。
盛清棠的药箱里只有一些常用的感冒药、酒精以及碘酒。
“好了。”
周衡站起来,把药箱合上,放回柜顶。
“药箱里的药不够,”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玄关,“我去拿一些。”
门没关,留了个小缝隙。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然后是隔壁开门的声音。
盛清棠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走廊里只有三五步的距离,他却走得很慢。
“很好的朋友。”
他说出口的时候,看见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从满心期待到逐渐接受。
周衡的药箱比她的大一倍。两层式,第一层是常用药,第二层是创伤药。
他有条不紊地翻找,生理盐水、莫匹罗星软膏以及防水的无菌敷贴。
“周衡,你的药箱好齐全诶。”她大着眼,眼睛十分好奇地往这打量。
“嗯。”
周衡喜欢极限运动,摩托赛车、翼装飞行、洞穴潜水,喜欢向死而生。
回到周家后他只觉得麻痹,他感受不到自己活着,开始用濒临死亡的刺激让自己觉醒对生的欲望,哪怕一点点。
他会带着不足量的氧气去未知的深水洞穴潜水,定点跳伞时他会追求极限,总是把开伞时间一拖再拖,一次他不要命,弯道时速100km/h尝试马丁的压弯。
膝盖擦出火花,摩托车几乎贴地行驶。那次他失败了,整个人像抹布一样被甩出去,摩托车在他前面翻滚,火花四溅,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嘶哑的哀鸣。
粗粝的柏油路面瞬间磨穿骑行服,在他后背犁出一道一片血红。皮肉翻卷,上面沾满了砂砾和尘土。
那时他只觉得大脑空白,痛觉混合着灵魂剥离的快感。
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机能拼命挣扎想要活下去,这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