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晓桃愣住了:“为什么?我想听。”
“因为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盛白阳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等我好了,等你信我了,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我每天说,说到你烦为止。”
陶晓桃瞪着他,想骂人,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这个人,都到这份上了还要端着?还要吊着他?还要让他等?
“盛白阳,你是不是有病?”陶晓桃红着眼睛骂他,“你都这样了还嘴硬?你说一句会死啊?”
“会。”盛白阳点头,“所以不说。”
陶晓桃气得想给他一拳,但看着他缠着绷带的肩膀,又下不去手。他只能狠狠瞪着盛白阳,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两个洞。
盛白阳被他瞪着,不躲不闪,还弯了一下嘴角。
“陶晓桃。”
“干嘛!”
“你哭起来挺好看的。”
“......滚!”
盛白阳没滚。他坐在长椅上,握着陶晓桃的手,十指相扣,谁也没松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叫“未来”。
远处的山上有雪,近处的楼顶上有鸽子。风从东边吹来,吹动了盛白阳的头发,也吹干了陶晓桃脸上的泪痕。
陶晓桃靠在盛白阳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盛白阳,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嗯。”
“受伤了要说。”
“嗯。”
“疼了也要说。”
“嗯。”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盛白阳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头发软软的,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他低头,在那个发旋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他说,“不一个人扛了。”
微风拂过天台,把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我爱你”,吹散在了阳光里。但陶晓桃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心。那颗心,在盛白阳握住他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盛白阳住院差不多一周了,陶晓桃天天陪床,这会儿趴在床边睡着了。盛白阳看着他睡梦中还皱着眉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手机亮了。是凌灏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英雄救美了?”
盛白阳回:“嗯。”
“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你小时候的事,你家的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盛白阳看了看趴在自己手边的陶晓桃,回了一句:“早就说了。”
凌灏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卧槽?你终于肯说了?他怎么反应?”
盛白阳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哭了。”
凌灏:“谁哭了?他哭还是你哭?就只是哭了?没打你?没骂你?没说你骗他?”
盛白阳:“说了。但没走。”
凌灏又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白阳,你这次是真的栽了。”
盛白阳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栽了?他早就栽了,那年,陶晓桃躲在父亲身后,探出半张脸冲他笑了一下的时候,他就栽了,只是他花了十几年才认清这个事实。
“白阳?”陶晓桃醒了,揉着眼睛看他,“你怎么不睡?”
“睡了,醒了。”盛白阳收起手机,“你回床上睡,趴着不舒服。”
“不要。”陶晓桃把脸埋进床单里,“这儿暖和。”
盛白阳看着他,没再劝。窗外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天空里还有几颗星星没落下去,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盛白阳想起自己曾经问过陶晓桃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老板,你不再欠我钱,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还会来找我吗?”
那时候陶晓桃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知道了答案。会的。即使没有债务,没有合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捆绑,陶晓桃也会来找他。不是因为他是老板,不是因为他是债主,而是因为他是盛白阳。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盛白阳看着那道光,想起陶晓桃在天台上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阳光真好。”他说:“是啊,真好。”
窗外有鸟叫声,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清脆,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庆祝什么。庆祝新生?庆祝和解?还是庆祝那场迟到了十几年的相遇?
盛白阳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有陶晓桃,有妈妈,有一个温暖的家。那些他曾经嫉妒过、渴望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东西,原来一直都在。
只要他愿意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