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盛白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陶晓桃吓了一跳:“你没睡?”
“疼,睡不着。”盛白阳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陶晓桃从未见过的脆弱。
陶晓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盛白阳看着他,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还有衣服上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嘴角弯了一下:“你这身衣服,比我那件大衣还贵。”
陶晓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沾满血污的外套,鼻子一酸:“你大衣也毁了,好几万呢。”
“那件不是我买的。”
“谁买的?”
“你买的。用我的卡。”盛白阳说。
陶晓桃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趴在床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个傻子。盛白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怕弄疼他。
“别哭了。”盛白阳说,“骨头裂了,又不是断了。断了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陶晓桃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盛白阳,你是不是傻?那种情况你躲开就行了,你挡什么挡?”
“来不及躲。”盛白阳说。
“那你拉我一起躲啊!”
“拉你来不及。”
“那你就自己挨?”
盛白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比我轻。砸你身上,你可能不是骨裂,是骨折。”
陶晓桃说不出话了。他把脸埋进床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盛白阳,你是不是爱我爱的要死了?”
病房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你觉得呢?”盛白阳反问。
“我不知道。”陶晓桃抬起头,“你从来不说,我怎么知道?之前你胃出血,我就害怕了,我回去照顾你,结果你骗我。你说你骨裂,我该不该信?你以前总说狼来了狼来了,现在狼真的来了,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盛白阳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而是陶晓桃没见过的东西。像被戳中了什么,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到现在你还是不信我。”盛白阳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陶晓桃想说“我信”,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你以前骗过我。”陶晓桃低下头,绞着手指,“你说身体不好,结果是你自己故意不好好吃饭。你说手术,结果只是个小手术。你说你在乎我,结果你连爱我都不肯说。你让我怎么信你?”
盛白阳沉默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帘没拉,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不知道是要下雨还是天黑了。
“你说得对。”盛白阳终于开口,“我骗过你。我活该不被信任。”
陶晓桃的心猛地一抽。他不想听盛白阳说这种话。他希望盛白阳反驳他,希望他说“这次是真的”,哪怕再骗他一次。但盛白阳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件被摔碎了的瓷器,用胶水勉强粘起来,但裂缝还在。
“盛白阳......”陶晓桃叫了一声。
“你回去吧。”盛白阳打断他,“我一个人待着就可以。叫护士就行。”
陶晓桃愣住了。盛白阳从来没有赶他走过。以前冷战也好、吵架也好,盛白阳从来不会说“你走”。他会用各种方式把人留下来,哪怕不说话,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今天是他第一次说“你回去吧”。
陶晓桃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他回头看着盛白阳,盛白阳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
陶晓桃走回去,在床边坐下。“我不走。”他说,“你赶我我也不走。”
盛白阳睁开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你不是不信我吗?”盛白阳问。
“不信你。”陶晓桃说,“但我心疼你。”
盛白阳看着他,陶晓桃以为他又要赶他走。
“陶晓桃。”盛白阳开口,声音很轻,“你真是个傻子。”
陶晓桃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但眼泪又掉了下来:“嗯,我是傻子。你也是。两个傻子凑一块儿,正好。”
盛白阳看着他哭,想伸手去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不是不想,是抬不动。肩膀上的伤牵动着整条手臂,一动就疼。
陶晓桃看见他那个动作,自己伸手擦了一把脸,然后握住盛白阳放在床边的那只手。“你别动,我来。”他握着盛白阳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盛白阳的指尖微凉,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那只手在签合同的时候稳得像座山,在打架的时候硬得像块铁,现在却软绵绵的,连擦个眼泪都做不到。
陶晓桃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盛白阳看着他的脸,微微发红的鼻尖,眼角还没干的泪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裂缝很小,但光透了进来。